藍茶
電話里的母親絮絮叨叨,叮囑我拿包裹里的紅棗和黑糖泡水喝,可以驅寒補血。我一邊應付著電話回應她,一邊拆開她寄到學校的快遞。箱子里滿滿的都是補品,還有一些家鄉才有的手信和零食。
“我知道你最饞這個,給你買了兩包。不過別吃太多!小心上火。多吃紅棗和芝麻。”
“好好好,我記住了。那就這樣,我先掛了。”
掛了電話,我收拾好母親快遞來的東西,打算去超市買些日用品。舍友見狀,羨慕地說:“你媽媽又寄東西來啦,真好!”我笑笑沒說什么。
在路上,我接到父親的電話,他問我什么時候回家給母親慶祝生日,我這才想起幾天后就是母親的生日。和父親閑聊幾句后,他告訴我,母親為了給我買我愛吃的零食,跑了幾家店都落空,最后還是托朋友才買到的。我心里開始有些愧疚,懊惱自己不夠關心母親,竟然連她的生日都忘了。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濕潤了。
我走在操場上,悵然若失。想起小時候放了學,總是有很多數不清的事情和母親說,而現在已經有多久沒有和母親好好聊過天了?我還記得,每天放學回到家,都有一碗熱乎乎的湯在餐桌上。我經常邊喝湯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上學發生的事情,誰誰打了班長,又或者誰沒交作業。母親從來不打斷我,只是附和我。再長大一點兒,我就不太愛喝湯了,總是推脫說自己很飽,不想再喝了,卻沒注意到母親眼底的一絲落寞和失望。也許她不是多希望我喝那一碗湯,只是期盼我能像小時候那樣,和她說說最近發生的事。但是留給她的,只有沉默和對著手機屏幕的女兒。
我有些難過,我發現我不再像小時候那樣童言無忌——不是沒有東西可說,而是我不想說,不知道該怎么說。我會時常顧慮有些事情該不該和他們說,然而就在我顧慮的時候,就錯失了和他們說的機會。事后往往是安慰自己:算了,不必跟父母說這么多讓他們擔心。但更多的時候其實是懶得解釋,因為我自以為他們也許不會懂。
高考后,因為填報志愿的事情,我和母親大吵了一架,我們從沒吵得那么厲害。我對心理學有著好奇和激情,而她卻希望我選擇眾人眼中的好專業。我責怪她從沒問過我真正喜歡什么,只是執拗地要我走她所安排的路。那晚在餐桌前,我們再次爭吵,我狠狠地把眼前的瓷碗摔在地面。碗四分五裂,碎成一片片無法拼湊的瓷片。母親青紫的臉,因氣憤而抖動的嘴唇,地上的碎片,濺起的湯水,還有無聲的沉寂,靜得可怕……我回到房間,才發覺滾燙的湯竟濺到我的小腿上,形成紅紅的小點。然而,我卻不覺痛——原來心里的痛比這還多幾分。
離開家那天,母親陪我到高鐵站。在檢票口,我拿著行李回頭向她搖手,然后我看到她用騰出來的一只手擦了擦眼睛——她好像哭了。也許是我的錯覺,在我的印象里,她很少哭,她是那么堅強,無所不能。甚至我們吵得面紅耳赤時她也沒有哭,如今卻流下不舍和思念的淚水。我們有過爭吵,有過斗氣,也有過誤會,但在那個時刻,好像很多東西都和解了。恨與怨都不重要,因為我們是這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是血濃于水的親人,是永遠不會拋棄對方的人。這就夠了。既然如此,還有什么是不能向對方坦白的呢?為什么還怕把真實的自己暴露在對方面前呢?我突然很想擁抱她,像小時候那樣毫無緣由、毫不顧忌地沖向她的懷抱。
我再次撥通電話,“媽,周末我回家,想喝排骨湯了。”
編輯/廣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