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

陳魯民

掙扎，即用力、勉強、拼命支撐之意。這無疑是一個不太好聽、不太吉利的詞，但不管愿意與否，人的一輩子幾乎都是處在掙扎的狀態中。出生時苦苦掙扎，拼盡全力才從母腹里呱呱墜地，還不無委屈地大哭大叫;臨終時垂死掙扎，咬緊牙關，就是不肯瞑目，咽最后一口氣。

戰亂頻仍時期，人們掙扎在水深火熱中，顛沛流離，少吃沒穿，過著牛馬不如的悲慘生活，能活下來就算燒高香了。故而古人有“寧為太平犬，不做亂離人”之說。

天下太平了，生活穩定了，人們又掙扎在謀生的勞頓中，掙扎在情感的旋渦里，掙扎在對金錢的追求中，掙扎在事業的奮斗中，掙扎在內心的痛苦中。那些人生贏家，無非是在掙扎中占了上風，獲得了主動。

掙扎是一種較量，是生與死、是與非、愛與恨、得與失、情與義之間的較量。有時呈拉鋸狀態，雙方勢均力敵，不分上下;有時是強弱分明，一方明顯居于優勢，決定事情發展的走向。那些意志堅定者，智商在線者，也不能逃脫掙扎的煎熬，只是他們往往會站在理性和睿智的一方。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掙扎是有活力的表現。掙扎就說明他的內心不甘，他還在奮力抗爭，他不肯輕易屈服，他還有咸魚翻身的可能。一個人如果不掙扎了，靜止不動了，無非兩種情況：一是躺平了，佛系了，聽天由命了;二是壽終正寢了，得大自在了。

大部分掙扎都是隱形的，也就是發自內心掙扎。表面上風平浪靜，無聲無息，心底里卻是風急浪高，電閃雷鳴。

掙扎也有大中小之分：小掙扎，鬧鐘響了，要不要起床;中掙扎，工作不如意，要不要辭職;大掙扎，活得很痛苦，生不如死，萬念俱灰，要不要結束生命，一了百了。

弱者在掙扎。優柔寡斷的哈姆雷特一直在內心里糾結，“活著還是死去”，報仇還是放棄。祥林嫂結過兩次婚，兩個丈夫都死了，她終日掙扎在死后歸哪個丈夫所有的焦慮之中。

強者也在掙扎。鴻門宴上，項羽內心陷入激烈掙扎，要不要殺劉邦，他很矛盾，這一掙扎，動了婦人之仁，放走了對手，也丟了江山。華容道上，關羽在掙扎，殺曹操是軍令，放曹操是義氣。失街亭后，諸葛亮在掙扎，殺馬謖是嚴明軍紀，赦馬謖是愛護人才。

情感上的掙扎是最常見的掙扎。要不要離婚，是夫妻間最常見的掙扎。據統計，很多對夫妻，哪怕是關系最密切的夫妻，都曾在心里不止一次地想到離婚問題，只是因為考慮到了孩子、財產分割等離婚的不良影響，再想想對方的好處，掙扎的結果，大部分還是理性戰勝了沖動，才把婚姻繼續堅持下去。

這世界，萬事萬物都在掙扎。從宏觀來說，因為萬有引力定律，地球在太陽系里掙扎，太陽系在銀河系里掙扎，銀河系在更大宇宙空間里掙扎。從微觀來說，人人都在掙扎，時時都在掙扎，既有亮在明面上的掙扎，也有內心深處的掙扎，有大是大非的掙扎，也有兒女私情的掙扎。誠如歌手張雨生在歌曲《掙扎》里唱道：

我追過一切，我想安靜一些;

我要說出誓言，我怕你拒絕;

我看夠危險，我想溫柔一些;

我會留住時間，我怕沒有你的明天……

（編輯??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