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年期黃豆妄想癥

蘇從會

剛交二伏，地里的黃豆莢已然豐滿。傍晚，婆婆折了幾支放在廚房。今年又是好收成，豆莢長得密密麻麻。想著夫君愛吃，我急忙擇凈放在盆中清洗，又一個個拿起檢查有沒有被蟲子咬過的痕跡，有破洞的則丟在一邊。看著盆中一個個碧綠飽滿的喜人模樣，婆婆想起我閨女的孩子也是喜歡吃毛豆的，急忙讓我拍了相片給閨女看，詢問她幾時能夠領孩子們回來。

閨女歡喜：“呀，咱家種的黃豆已經能吃了呀？爺爺奶奶今年怎么忽然變了想法，往年不總是說吃得太早了糟蹋，必定讓多長些時候。”

是呀，公婆一輩子窮怕了。從他們那個年代過來的人，萬事想的是務必節儉，不能浪費。嫩豆莢煮了吃在他們看來是暴殄天物。嫩豆莢好吃，但都摘了到秋后要少收多少。而且這煮了當零食，不解饑不解渴的，小孩子吃吃也就罷了，大人糟蹋這做什么。不只是嫩黃豆摘早了怕糟蹋，連紅薯也一定要長到完全成熟的時候再挖。結果呢，豐收倒是大豐收，一塊塊肚大腰圓，豐滿彪悍。可是，收獲之后不久天便冷了，儲存成了大問題。我們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一點點腐爛，然后將一袋袋扔到垃圾場去。

年年如此，我終于忍不住，趁夫君和公公都不在家時候，私底下對婆婆說：“又不是指望賣錢，只不過是為了一家人吃，怎么就認準了早吃是糟蹋呢。嫩的時候不讓吃，長得老了吃不完，每年忙活為了什么呀？孩子爺爺不讓吃，你一輩子連這點兒主也做不了呀？”婆婆低頭思忖，然后很有大將風度地說：“誰說我做不了主兒，種就是為了吃。以后，想什么時候吃就什么時候吃，這家我說了算。”我掩嘴偷笑，計謀成功。

這不，嫩黃豆剛剛灌滿莢，婆婆就忙摘了送過來。我終于如愿以償。可是晚餐時，我歡歡喜喜將豆莢端上桌，卻憑空又生了一頓悶氣。

嫩豆莢上桌，又炒了兩個菜，我想著與夫君好好喝幾杯慶祝。誰知他見了嫩黃豆，好像見了夢中情人一般，兩眼放光，目不斜視，一口氣吃了個底朝天，然后，心滿意足遛彎去了。

我忙活半天，只得喝了幾口悶酒。閨女每晚定時的視頻電話過來，我忍不住訴苦。閨女啞聲失笑：“爸不過是遇到自己喜歡吃的東西貪吃了幾口，多大點事兒也生氣。”我說：“幾口，那叫幾口呀？那是獨霸，眼里根本沒有我。現在就這樣，問也不問我一聲，我一個沒吃他也不知道，老了以后我不是要委屈死呀。”閨女頑皮一笑：“媽和他搶呀，爸吃東西不如媽快，誰搶了是誰的。”

“哼，我才不和他一般見識呢。我不是非要吃，這不是吃與不吃的問題，是他的態度有問題。平常時候不總是說待我如何如何好，什么雞腿、烤鴨緊著我吃。那是他不愛吃肉。怎么樣，遇到愛吃的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吧。他不愛吃的讓給我是待我好，得了便宜還賣乖。遇到愛吃的呢，頭也不抬，還怕我搶了他的呢。哼，誰和他搶呀，我鍋里還留著一半呢。剛煮熟的沒滋味，我想多燜一會兒，吃飯時先撈出一盤，就是想試試他。”

我這番話發泄完，閨女放聲大笑：“我的親媽呀，你這不是沒事兒找氣生嗎？我不和您說了，省得一會兒炮火轉移。哎，媽，你知道你這行為叫什么嗎？這叫更年期獨自委屈癥。過幾天回去我給你買幾盒靜心口服液！”

這丫頭從小精靈古怪，又被她爸寵得無法無天，和親媽說話常常沒大沒小。視頻中，但見她又頑皮一笑：“媽，一會兒把鍋里做實驗留下的自個兒全吃了，一個也不給爸留，解解氣。哎，對了，媽，你這不叫更年期獨自委屈癥，我剛想了一下，這是因為黃豆引起的關于老了以后問題的妄想，這應該叫更年期黃豆妄想癥，哈哈哈！”

通話切斷，閨女頑皮聲音猶在耳旁。更年期黃豆妄想癥，好新鮮的名詞，虧她想得出。轉念一想，閨女的話也不無道理，自己近來經常莫名委屈，無端生氣，也許真的是更年期的原因。真是的，為幾顆黃豆胡亂生氣，可不是更年期黃豆妄想癥，我不由得也笑了。

編輯|溫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