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請客

周成芳

傍晚散步回家，還沒進門便聽見母親在打電話，她的嗓門很大：“到農(nóng)家樂玩一天，對，就在漢豐公園旁邊。這個周六，說定了喲，不準(zhǔn)缺席……”見我進屋，母親樂滋滋地跟我說：“我正在邀朋友聚餐，濱湖路有家適合老年人聚會的城市農(nóng)家樂，價格實惠。”我有些好奇地詢問：“您不是一向愛設(shè)家宴嗎，這次怎么想起去餐廳呢？”

“這次人多啊，家里哪能接待得下？”母親一邊翻看她的通訊本，一邊向我介紹，“你趙阿姨、陳阿姨、王阿姨幾家人過兩天要去香格里拉玩，給她們踐個行。下周二、周四分別是你胡阿姨、余阿姨的生日，往年都是請她們來家里，今年人多一起慶祝。馬阿姨家的趙叔叔剛出院，一起熱鬧沖個喜。李阿姨、王叔叔夫婦剛旅游回來，上次他們家請客專門請過我的。還有沈阿姨過幾天要去外地帶外孫了，要過兩年才回來……”我算了下，聚餐的一共有20 多個人。

母親樂呵呵地說：“我下午已經(jīng)去餐廳訂好了，兩張大圓桌。大家都是老朋友，聚在一起熱鬧。” 我忍不住開始埋怨她：“什么？您還專門去一趟？打電話訂不就行了嘛，真是不嫌麻煩。”

母親已年過古稀，前兩年做過膝關(guān)節(jié)置換手術(shù)，醫(yī)生特意告誡她盡量少走路。那家餐廳離我家較遠，要轉(zhuǎn)兩次公交車，下車后還得再步行一段路，這一來一去很費事。

母親一邊照著通訊本繼續(xù)打電話邀約，一邊反駁我：“我要提前去配菜啊，餐廳套餐都是固定搭配的菜，他們誰愛吃什么，誰不愛吃什么我最清楚，我得親自去挑選他們愛吃的菜。另外田阿姨、譚阿姨口味清淡，還得單獨給她倆配幾個可口的菜，這些電話里哪說得清楚啊？”

母親一向熱情好客，這是我從小就知道的事。我家居住在鎮(zhèn)上，上中學(xué)時班上有些同學(xué)離家較遠，周末都不能回去，母親總讓我將他們叫到家里來改善伙食。家里來了客人，母親每次都樂滋滋地在廚房忙個不停。雖說大魚大肉不多，但母親有一手好廚藝，一些簡單的食材，她也能做出幾個花樣來。

后來，老家的房屋因三峽移民拆遷，母親便搬來與我同住。房間雖說小了，但母親請客吃飯的熱情絲毫不減。她今天請兩三個跳廣場舞結(jié)識的朋友，明天叫四五個老年大學(xué)的同學(xué)。她請客的理由很充分：張阿姨過生日、王阿姨大病初愈、趙阿姨兒女外出一個人在家冷清，甚至幾個阿姨之間鬧了不快，她也趁機做點好吃的將她們邀在一起。阿姨們只要一踏進我的家門，彼此之間的小誤會就很快冰消雪融。

母親待客大多是一些家常便飯，有時候就一鍋臘豬蹄燉粉條外加幾個小菜，有時候就簡單的三葷兩素，有時候她即興在家包臘肉湯圓或臘肉餃子，也會打電話邀朋友一起分享。阿姨們每次都吃得意猶未盡，她們好幾次推掉了其他人的邀約，就為了能跟我母親見見面。

母親終于打完了電話，興高采烈地對我說：“你徐阿姨本來周六要去外地女兒家的，一接到電話當(dāng)即決定延后一天再去。”我忍不住為母親點贊：“這年頭去吃飯都是給面子，說明您人緣好。”

“大家都是相互的，她們對我也很好。”母親說完便拿出一個小本子，記錄在農(nóng)家樂玩耍時該準(zhǔn)備的小吃：瓜子、花生各2 斤，柑橘5斤，蘋果3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