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開

宋蓉

紫藤開花了。

昨天，在花園里做核酸檢測的時候，紫藤花還低垂在長廊的架子上，看上去一點兒也不著急。今天下午，卻見大多數紫藤花竟打開了花瓣，仿佛一夜之間，它們商量好了似的。紫藤花像一只只蝴蝶張開了翅膀，正在準備旅行的行囊。再次見到紫藤花開，驚喜之余，不禁感嘆，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往年四月，小區花園的紫藤架下，每天都坐滿了老年人，他們在濃郁的花香里聊天兒、打牌，無憂無慮。今年四月，這里成了每天排隊做核酸檢測的場所。做完核酸檢測，花園里便空無一人了。

今天陽光很好，天空藍得像童話般美麗，白云如雪。假山后面，四五株海棠開得正艷。紫荊花簇擁在枝條上，竊竊私語。香樟樹枝條的頂端長出了一簇簇嫩綠的小葉子，好似綠色的花。緊挨著紫藤的一棵香樟樹被紫藤盯上了，一些紫藤見到了它，放棄了光禿禿的木架子，轉過身來，沿著枝干爬到了它的身上。這棵樹有近乎一半兒的枝葉被紫藤纏住了。紫藤花像蝴蝶一樣漂亮，惹人喜愛。紫藤的枝條很強壯，它們逆時針旋轉著，麻花一樣扭在一起，凝聚著力量，尋找目標，落戶、開花、結果。紫藤對于離它很近的植物，具有很強的絞殺力。即便是像書生一樣斯文的香樟樹，紫藤也不放過。植物自有植物的活法，我只是個賞花人。

宿遷有座山，小山不高，只能算是山中的“小矮人”。山上有塔，塔尖翹起，如翅膀一樣，仿佛整座塔隨時都可能像鳥兒一樣飛上天空。山挨著湖，湖水像一面鏡子，山梳洗打扮時，不用俯身也可以看見自己的容顏。前年春天，紫藤花開的時節，我去過一次，遠遠就望見小山身披紫色長袍，紫色煙靄彌漫山間。拾級而上，松樹稀稀落落，安靜地立于巖石縫隙，野花和鳥鳴穿行其間。登上山頂，滿眼皆是紫藤花。顯然，紫藤花才是這座小山的主人。紫藤如同瀑布一般從陡峭處垂下，花香流入湖中，泛起漣漪。置身在紫藤花海，整個人仿佛都變成紫色的了。我想，倘若在花間小睡一會兒，那夢也定是紫色的，像紫藤花一樣香吧！

仔細去看，一串串低垂的紫藤花，好似一首首細長的俳句。風輕搖著紫藤花，慢慢讀著它。風是花的知己，它了解每一朵花的心事。

人們總能將花與愛聯系在一起。希臘神話里，希臘人把一對情侶變成了花，太陽神把一個死去的男孩兒變成了風信子，還有個少年變成了水仙。阿佛洛狄忒是愛神，玫瑰是她的代表花。

紫藤的花語是醉人的戀情、依依的思念。

那年春天，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紫藤架下相遇了。他們聊了很多，愛便如同四月的紫藤悄悄地盛開了。紫藤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幾個春天過去了。如今，紫藤花又開了，他們的愛情卻似乎早已凋謝，無法再次盛開了。

一個暮色微醺的日子，女人獨自來到他們第一次相遇的紫藤架下。那一刻，她仿佛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他又回來了。她感覺到他就像過去那樣把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過去的戀情似乎并沒有逝去。一陣風吹來，紫藤花瓣紛紛飄落，她的眼淚在落花里飛。紫色的香氣彌漫在她周圍，竟好似濃得化不開的孤獨，向她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