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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01 08:49:38趙梓淳
青春 2022年6期

安安不喜歡睡覺,是害怕做夢。夢里看見的景物總是搖搖晃晃,整個人在水上沉浮,好像她襁褓中時沿清江下江縣去,再也不曾下過船。

快二十年前,坐客運汽車仍是一件大事,到黃昏才打票,路途漫長又漫長。人總是不嫌白晝短的,看到天光一點點暗下來,才會感到時間確實存在,永不停留。祖母抱著安安坐車,沿路指給她看到了哪里。車上的窗戶可以推拉,呼啦啦的風灌進來,張開嘴就能吞進去熱騰騰的晚間煙火氣。

等到四方的客車聚齊在碼頭,連人帶車乘船渡江。咔嗒咔嗒的聲響好像從胸腔里傳來,人隨著船身一并搖晃。安安盯著漆黑江面上激起的水花,要伸出手去摸,咿咿呀呀地叫起來。祖母緊緊攏她在懷里,“安安乖,清江水是摸不得的。”波瀾上四散著零碎的月光,安安想俯下身把它們拼湊起來。可是這樣的話,祖母就要拽住她,大船又要抓住祖母的腳,于是整個船翻倒過來,大家都呼吸著水了。祖母晃著她,輕輕哼唱“月光光,照地堂——”她努力支起耳朵聽,最后還是被困倦壓倒。

安安出生時,父母同在平城工作,又還是年輕時愛好玩樂的心性,常常對養育幼兒感到力不從心。于是每在小床上面懸一塊花布,蓋住安安的視線,放任她睡一天。祖母提著大包小包來看了幾回,實在不忍心,于是拍板說,安安平時跟著我去住,小縣城里玩什么不比呆睡好。安安只在一旁撕卷紙玩,看幾個大人嘟嘟囔囔,好像知道她來到這個世界得并不是時候。

但事情就這么發生了,之后安安在江縣招貓逗狗,再被捉進學校念書,儼然成了一個江縣小囡囡。她對屬于成年人的一切都沒有好奇心,也從不詢問“我為什么不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這類問題,只是順從自己被指派的生活軌跡。這條路線在平城和江縣之間來回折疊,直到她十歲時再次停留在其中一點。

這個世界是越來越小了,坐短途大巴進入江縣地界時,安安這樣想。

平城到江縣約莫百十來里路。現如今有了跨江橋,不必再走水路,坐車只要一個鐘頭。沿路方方正正的廠房吐出一片碧油油的田野,偶爾也能看見中間綿延曲折的土路。黃狗遠遠在路口站著,頗為自矜似的觀望,電瓶車從旁邊顛簸過去,壓出新的轍。

安安坐在昏昏欲睡的乘客間,立起脖子向外瞧,狂奔的灌木叢一茬接一茬地過去。三月的春風一吹,草木的心都躁動起來。其實她幾個月后就該是學業考試,不應當浪蕩假期的時間,回老家過節更是一種奢侈行為。三月三是江縣的大日子,逢閏年尤為最。二月二是龍抬頭,九月九要插茱萸,對稱的時間一個連一個地念出來,說不清道不明的一年周而復始。節日對于人來說是種可怕的執著,好比小孩子見到新式樣玩具就釘在地上,再不肯走開。為了這天墻上的日歷能露出真容,人們情愿撕下之前一張又一張。揉皺了,撕碎了,終于融化在眼角額前的溝壑里。

雖然說是過節,單拎出來也沒有什么大意思,江縣過節就是白天上街備菜,晚間吃宴。去水邊踏歌的雅興,“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的事是沒有的。安安回平城念書時,鄰居家太太專門問她,聽后嘖嘖地感嘆了一句:“江北寧眼孔淺。”好像又顧慮著安安曾在這土氣的江北住過似的,停了話頭。安安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是什么“寧”。她在江縣是“城里來的”,是不能吃肥肉的嬌嬌小姐,在平城是江北長大的中學生,哪里都是短暫地停留,一顆心在清江上漂漂蕩蕩。

鄰居太太們很精明而又時常尖酸,這是一種城市氣質而非個人氣質。在平城能喝到新上市的碧螺春,而江縣人只喝散稱的陳茶葉,且跟喝白開水似的牛飲,從頭到尾不是一種風格。然而除了套話之外,太太們待她卻都很親切。她總覺得一條江是分不開兩地人的,最初這一片都是沿江平原,廣闊田地里長出鄉村,又像面劑子似的聚合成一小片城鎮來,才有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和城市人。

江縣土氣,可是哪個人不是從土里長出來,胃是田,福也是田。俗人愛吃,節日也不過成為一個放松放縱的借口。平時從頭到腳一根弦緊繃著,市價漲跌,油醋幾兩,都得筆筆記好。過節時去肉攤,販子擺出幾根手指,人也就不爭了——都要過節的,也不必計較那么清楚。不管怎樣,小孩子們的確是很快活,燈下照得滿嘴油汪汪的,“蹬蹬”兩腳跑出去大呼小叫。女人擠進小廚房里洗碗——其實是閑談,說著說著尖聲笑起來,碗碟碰撞的聲音更沒有了。

江縣的老格局是前街后河,有街必有河。依古書記載,“惟水勢至此漸平”,平城與江縣原來算作一處。江縣靠江,平城只占個平字。參差交錯的河道織成一張細密的網,決定著商鋪和住宅的排布。兩個巷子當中夾著河道,人們便隔水講話。水氣是很密的,但是街坊之間反而寬敞,家家都能有個小院子。屋前晾的花被單隨風鼓起來,小孩子在里面穿梭打鬧,紅的、黃的顏色跟被單一起蒙到臉上,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屋前屋后水還清的時候,常有人順著石級下去淘米洗衣。衣服浮在水上,像一面面鮮亮的旌旗。小篷船搖過去,船夫跟岸邊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話,天氣好唔,今夏鮮菱角好起粉咯。他到拱橋前偏裝作看不見,歪著頭和人說話,等到各個丟了手上的菜,又急又叫起來,才匆匆矮下身過橋洞去。于是眾人都快活地笑起來,回回如此,從不厭煩。

后來家家改通了自來水,水里的綠藻也實在不容許它進入人的生活,河邊才安靜下來。然而祖母洗菜時總是說這些陳舊的事,以至于拍著大腿笑起來。安安設身處地去想,老人的一天是很無聊的,只是他們往往不能夠說明白。清早辰光拍拍打打晾完衣服,就去發愁三頓吃些什么,開灶、洗碗重復幾千遍,直到油鹽醬醋的味道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到晚才能夠長舒一口氣——三頓飯都混完了。一看鐘,哎呀,晏了,那就睡吧。一天接著一天,就像平直的小水流,偶然有石子激起一點浪花,然后又歸于沉寂。于是自然要扳著手指頭數節令,好好熱鬧一下,日子才有些活氣的味道在。

平城的老巷子大不相同,擠擠挨挨,堪堪容得兩人并排行走。高處懸著晾衣繩,人就從繩下過。仍舊住在里頭的阿爺阿媽萬事儉省,唯在洗衣上慷慨,潮濕衣物上的肥皂香氣凝結在里巷的每個空白角落。有時木門開著,兩三人坐在杌子上慢聲細氣地講話,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仿佛也淹沒進潮氣里去了。中學時為抄近路,安安曾經從那里走過幾回。但她總是莫名害怕,平城像一個自為一體的陳舊地帶,歪歪扭扭的巷子和那些老太太一樣,深深地、沉默地看著她狂奔出界。她一面跑一面想:這些屋子里黑洞洞的,會點燈嗎?F5D470F4-B06C-4C42-9190-9987ECF4375E

祖母知道安安要回來,特意打電話來說,還用大鍋土灶燉紅燒肉,小時候你就愛吃的。安安記得那些大塊的冰糖貯在餅干盒子里,是光光亮的黃色。祖母拿糖放在灶上,翻炒成濃稠而色彩很深的紅色。肉在鍋蓋下,灶膛里的火映在臉上,忽明忽暗,什么都看不真切。安安其實不愛糖的甜膩,鄰居們給她的糖多半變成了玩具,捏在手心,化成黏黏嗒嗒的局部雨。但是蘭德嗜甜,安安也常常把糖攢起來,兜在衣擺里去找她。蘭德土撥鼠似的一顆顆含在嘴里,糖紙留給安安收藏。等家里人找過來,兩個人已經把糖漿糊得滿頭滿臉,爬籬笆弄了一身灰,渾身汗淋淋的。蘭德跑不快,總要被她祖父笑著扣下腦袋:“玩兒瘋了。”捉住把柄了,就低頭塞給她一張票子,小聲說:“去打點酒來,別叫你奶奶看見。”安安被提回家抹臉,遠遠地回頭,同蘭德眨眼睛。

小孩慣會自己找樂子。江縣橋多,石欄桿上常有被人用米粒黏住的紅紙。兩人不懼旁人聽見發笑,到處找來大聲念:“天靈靈地靈靈,我家有個夜哭郎。過路君子讀一遍,一覺睡到大天光。”

這帶來極大的滿足感,好像自己也是這么個君子,不是曾經哭哭啼啼的娃娃了。

那時候蘭德祖父時不時去酒廠打上一斤散酒,能慢慢咂摸好幾個晚上。酒是便宜的米糠吊出來的,不是逢年過節蘭德父母回家,也舍不得買小超市里對味兒的二鍋頭。紅通通的臉上,眼睛是亮的。他努著嘴拉長聲說:“這塊肥肉非吃不可喏——”,然后夸張地張開嘴表演咀嚼。喝到臉紅耳熱,往往就要說起蘭德這個名字的來歷,提起來,著實很得意。他盡心描述自己在蘭德出生后從醫院回家,聞見怎樣神的香氣。明明在臘月里頭,一向丟在院子角落里的蘭花竟然掛了朵,一副欲開不開的架勢。家里人合計起來,傳說故事里天降大任,這是個好兆頭。蘭花香,又不爭不搶有德行,怎么看就是怎么好。但是話題往往就此截止,因為這盆錯季蘭花很快就枯萎了。蘭德上小學后懂了事,開始吵著要改名字,終究沒能成功。于是,這個名字同樣掛在安安嘴上好幾年。

祖母去隔間地里拔蔥,同安安說:“蘭德也在家,有空你們玩玩。”她們確確實實這幾年間不曾見過幾回,家里人都說她們從沒有吵過架,好得穿一條褲子,怎么到現在反倒害怕見面似的。

古人說近鄉情更怯,一個“怯”字最要緊。離開時的黃柳絲早已不知所蹤,鄉的情景時刻在變化。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一如踏出記憶里的地界,才發現自己已經永遠不會回來。眼前的一草一木籠罩著記憶的重影,一點酸澀的情感反而成了最真實的東西,支撐和執行著記憶的重演。

安安盯著水面,看到另一張不屬于自己的臉,但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神色。蘭德的眼睛細長,吃糖的時候會快速地瞇成一條縫。她的臉像一張泛黃的舊宣紙,很粗疏地灑上了幾點墨。一片葉子輕飄飄地落在水中,暈開了紙墨的波紋。安安突然顧念到成年人的禮貌,沖著水里的這張臉微微笑了一下,沒有人著急開口。沒說完的話像墜落一地的線頭,要逐一拾起來理順。

陰歷二月過后,小學剛剛開課。學校里新安了一排大個頭顯示器,方正的一塊屏幕上有不斷變化的彩色圖像。小孩子到機房里上課,各個都很快活,彈琴似的敲鍵盤,人人渾身都裹著汗。安安特地湊到蘭德那里去:“我們待會去買冰棒吧?”蘭德含糊地點頭,手上撥弄著鼠標玩掃雷。她點擊一片數字中的空白格子,是一個黑色的炸彈,紅的綠的數字鋪滿屏幕。蘭德的聲音飄飄忽忽,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爸媽離婚了。”她的眼睛越過安安,好像在看著一個不存在的人。

“離婚是什么意思?”安安盯著她看,隱約感覺這不是一件令人快樂的事情。蘭德搖了搖頭。春天氣候反復無常,陽光里像有暑氣在灼燒。她們合吮完一根冰棒,滴落一地的糖水。放在平時,她們必定要跺腳可惜的,當天卻各懷心事地回家了。安安不敢去問大人,又隱約覺得這是蘭德和自己的秘密,為此惴惴不安了一整天。又過了一個星期,馬尾巷的生活軌跡一切如舊,鄰居談天里沒有新鮮事,兩人照樣玩得天翻地覆。

初春天氣驟熱驟冷,安安忽然安分了下來。午間大人們困倦睡著,她坐在床沿上,睜著眼睛看窗上瓦藍的玻璃,小小一片天被分成幾個方格,一片云也不肯進入。蘭德左右張望,小心地進屋來,懷里抱著黑毛小狗,漆黑的小臉上只有黃黃的兩道淚溝。安安打起了精神,拉著小狗爪嗚嗚地逗它,又和蘭德分吃了一個橘子。之前讀到詩里說“纖手破新橙”,她們是肉爪剝老柑,比起來實在是有意思的。玩了一會兒,隔間的呼嚕聲有漸小的架勢。蘭德忽然想到祖母曾明令她不許來鬧,抱來小狗崽也未得到大黑狗的許可,又急匆匆溜走了。

之后安安仍舊懨懨的,祖母以為是小風寒,誰知到夜里情況急轉直下,安安哭得臉都漲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周邊的人家聚來看,都說:“是不是往水邊去,撞著什么了?”蘭德祖母說:“這是急癥,一冷一熱把小孩兒弄糊涂了,未必真是生病。”偏偏臨過節,隔巷的郎中回去鄉下老家,藥鋪落了鎖。有腿腳快的騎電三輪,已經下鄉去請,安安只能干哭干等。祖母實在心焦,和蘭德祖母商議,先帶去功德堂拜一拜。看管的老頭從行軍床上起來開鎖,靠著門顛瞌睡。

屋子里只點著兩根紅蠟燭,人和像的影子映在壁上,大到撐滿整個空間,忽然又矮下去。安安突然感到自己變得很輕,像一片羽毛飄浮在金紅色的光線之上。祖母抱著她,喁喁地念著什么。

安安知道墻外是流水,一簇簇地沖上岸邊石級,經年累月,終于留下一個個坑洼。石質很滑,旮旯里漫出來墨綠的苔蘚。水撫摸著石階,也曾撫摸過她們的手。兩個蒼老的女人,同神像一般低眉垂眼,看著安安的臉。她們都在想些什么?每個夜晚她沉沉睡去,祖母輕拍著她的肩背,腕上的佛珠一頓一頓。祖母也是在心中念誦嗎?

安安說:“奶奶,水。”

祖母聽到她細微的聲音,把耳朵湊過來。她說:“水。”

蘭德祖母立下倒了一碗白開水,安安香甜地喝了,一直睡到第二天大亮。可是之后竟沒有人來挑她的話,只有郎中開了藥方,烏黑的藥汁苦得人直哆嗦。時間長了,安安不由得心生疑惑。莫非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只是她無數怪奇夢境中的一個。F5D470F4-B06C-4C42-9190-9987ECF4375E

安安這一次病得古怪,再加上快到小學中年級,在學習上無論如何不能再粗疏下去。父母中年疲倦,突然想到小孩子確實在目光之外飛速長大,難免生出復雜的愧疚情感來。于是兩人當即開車過來,接安安回平城讀書和養身體。安安從關上車門就開始想念。祖母才不會把她送去上奧數班,她和蘭德每天都有新鮮的樂趣可找,過兩天香椿芽就在橋口地攤上賣著了,好幾十一斤的奢侈品,可以留著三月三炒雞蛋吃。

她前一晚剛跟蘭德說:“我們明天還去功德堂那里玩。”她還說三月三擇菜的時候,一定要央求祖母放她們出屋,去搜刮剩下的小人書,到晚上再回家大吃一通。安安其實隱約知道,這次父母過來要帶她去平城,很久都不會回來了。但是她不想讓蘭德傷心,也怯于看見她的眼淚,即使不告而別對小孩子來說,意味著欺騙和背叛。

后來祖母打電話時提過一嘴,說是蘭德的父母終于肯回家,見了孩子一面,卻都沒有表示出要帶她到身邊去生活的意思。馬尾巷里沒有秘密,巷頭講話巷尾聽見。但針對這種意外事件,大家都保持著無聲的默契。高聲吵過,蘭德抽抽噎噎地哭過,門被來來回回摔過,最后一切又安靜了下來。

安安忍不住去想蘭德那段時間怎樣生活,三月三能沒能找到新玩伴,又怎樣一個人從石板路上跑去上學。她的涼鞋太大,走起路來哐當哐當地甩,總有一天會飛出去。或許她也在飛速地抽條長高,一如安安幾個月前的衣服已經穿不上身。再次相見,她們該不認識了。

其實安安心知肚明,她有無數種方式聯系上蘭德,同她解釋。二十世紀固定電話還很稀罕,一個漆黑的小方盒子里能傳出幾十里之外的人聲,實在令人驚奇。平城里還能看到有人別著BP機,很像港片里的警察接頭。蘭德祖父心癢,算起來家里有些余錢,于是心一橫安了座機。當時蘭德撕掉作業本的最后一頁,寫下來號碼給她,聲明這是給她獨一份的。“你不許和別人好,”她想了想又大度地說,“也行,但不許好過我。”

雖然安安不愿意承認,但是新的生活慢慢蠶食了舊的生活,做個所謂的城里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壞事。城市有濃烈的色彩與氣味,身處其中,安安難以想象如何通過電話線傳過去失真的同情,也無法速寫出一張孤獨又迷惑的臉。

再次見到蘭德,她們兩個人都比想象的更為平靜,或許更為寬容。

顯了神通的功德堂,其實是早先江縣陳秀才的家宅,也是安安和蘭德玩耍的去處。宅屋的風水好,方術上叫前橫腰帶水,后枕紗帽巖,是常見的工字宅屋,南北長東西窄。馬尾巷中有一位人稱王半仙的,家中行二,看過半本《周易》。據他說這塊地確是好地,兩水合抱,地勢高又敞亮,只是尋常人家是壓不住的。秀才過去得叫老爺,能識文斷字,這樣好的八字,如何年紀輕輕就一命嗚呼了?天行有常有道,人偏要去做那個“變”,這就不好了。聽見的人再說給家里人聽,一傳十、十傳百,竟然也神秘起來了。于是街坊里商議,這塊地還是保持原狀的好,不用推土機去冒犯它,它也自然不會撒氣到人或雞、豬、狗的身上。

陳秀才的厲害,在他十五歲就成了秀才,不是那些熬到五六十的老頭子可以比的。以此推算,他應當小小年紀就入童試,取了生員。因他讀書很得法,鄉里都說,做舉人老爺是遲早的事,未嘗不能做大官。但未及鄉試的年月,科舉自上廢止,文章沒了用武之處。又過去幾年,他求取功名的心思也松弛了,只埋頭抄書讀經。正屋里掛一塊自刻木匾,上書“三歸堂”。

據說三歸堂里仍辦了一段時間私學,兼有族叔教人念書認字,收些米肉束脩度日,也代人寫信。只是有一天陳秀才多喝了二兩酒,又吃了一斤片好的醬牛肉,睡下之后就再也沒能睜眼。興許是腸胃撐得太滿,又加上心中郁悶,兩處都不得排遣,人脹得太過了。三歸堂很快又冷清下來。秀才娘子劉氏仍舊主持修建完了耳屋,之后一直住到終老。之后宗族里溯到祖上的來歷,遷到更南方去了,院屋都留了下來。巷弄黑色和白色的實線條里,它是模糊的灰色。

秀才娘子接續著陳秀才,成為江縣的傳奇人物。在那時,一絲不茍梳油頭的人,是很教人敬畏起來的,同時又讓人止不住地好奇:她每天都做些什么,心里想的是哪朝的事?她是小腳還是天足?

人們關心她的行走,是因為秀才娘子很少踏出門檻之外,只有節慶熱鬧時,才能瞥見她的影子。三月三好天氣,那時候祖母還小,趴在太祖父的背上逛集市,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她。“神的,看不出年紀,”祖母用手比畫一個圓,“頭發稀稀朗朗幾根,篦在腦后頭。”但是她從不和人講話。巷子里的住民招呼她,她只是遲緩地微笑搖頭,好像仍在夢中。如果要為此刻張板畫,馬尾巷的凹凸是可以觸摸的,而她是平坦而沉默的一團線條。這件不大不小的故事可能出現在縣志里,在某個昏暗的小城博物館里,然后變成一個無關現實的符號。

平城也是古城,安安假期時常混跡在外地來的旅行團里,四處閑逛。有回導游領著一群游客來回穿梭,指著一座房屋說:“這就是三百年前的私人藏書樓。”這和安安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她想象里的藏書樓是高高的通天塔,螺旋的樓梯叫人頭暈目眩,觸手可及的書拼接成各種各樣的色塊。書籍反復低語嗡鳴,然后成為共振。木質的樓板吱呀亂響,騰起一陣古舊的灰塵和潮氣,裂縫里流進來光的顏色。然而事實總非如此,說是藏書樓,其實與幾進幾出的宅院沒有區別。檐角高高地翹起來,太陽西沉的時候最是好看,也只是好看。

要說特別,還是三歸堂特別些。里面的金剛橫眉怒目,她們也不怕,背在塑像后面看小人書,背上蹭出來道道灰塵印。陳老頭子說勤快也不勤快,把院子里的石磚地掃得光光亮,卻不高興撣屋里的灰塵蛛網。

小書店里賣的書五花八門,有的不知從哪里淘來,有重影,摸了手上臉上都作癢。她們看小人書都要成套的,中間要是有間斷,整晚都抓心撓肝地想。一次套書冊子里夾了一冊《玉堂春》,畫上的女子黛眉鴉鬢,實在好看。她們在家裹著被子扮相,捏起蘭花指來,正巧被進屋的祖母撞見。學孫猴子、學張飛也就罷了,學妖喬作怪卻是大不韙的。祖母為此發了好大一通火,叫她們自己把書扔進河里去,否則就當柴火燒了。安安在水邊躊躇多時,終究還是舍不得。她攛掇著蘭德一道,把書丟進三歸堂院子的枯井里,等有機會再撈上來。丟進水里,那就真的一點不剩,實在可惜。兩人把小人書安頓好,拍拍衣襟上的泥印,好不得意。為此,三歸堂成了藏寶地,也算得她們半個伙伴同盟。F5D470F4-B06C-4C42-9190-9987ECF4375E

劉氏篤信佛,三歸堂里常燃香。煙氣填滿了墻壁間的罅隙,房屋受著人的滋潤。舉族遷離時,據她的遺愿,這間宅屋捐作公用。現如今磚瓦年代久遠,后來刷上去的白漆也所剩無幾,今不今古不古,已經看不出此前的模樣。雖然不作別的用處,屋子里也沒有空下。有人往里面擺了關公老爺像,自此便有接連不斷的人送神進來,左廂里坐觀音,右廂里臥財神,逢節點香貢果,云遮霧繞。還有些后來搬進去的泥塑神像,刷了幾色漆,手里握住方向盤,傳言專司駕照一行。馬尾巷里談起來,統統叫作功德堂。當時搜羅起來有一位老頭算是陳家遠親,往上數幾代也是一家人,于是公推他來看管,以防黃鼠狼進去偷酒肉吃。

天長日久,房屋須得整修,但終歸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活計。今日屋頂漏雨,明日門窗朽壞,錢又要公攤,便成了一件麻煩事。有幾家提出來,索性推平重建,好過年年給功德堂打補丁。有人也有疑慮,說起王老二的玄談來。可如今他中了風,天天只歪在舊藤椅上曬太陽,報紙松松垮垮遮住半張臉,從不說話。他怎么算不到,自己一個人只剩了半個?所以命大抵是算不得的。新的功德堂怎樣建,什么時候建,則是另外的事。今年三月三正逢閏年,各家人都要齊全,必定要提起這件公事。熱熱鬧鬧一整天,推杯換盞之間,街坊里聞弦歌知雅意。至于翻新和整修的具體事件,卻留給之后的歲月和住民慢慢計量。

三月三聚桌吃飯,擺盤的行列里也有講究。吃食對角排布,一溜青邊油碟裝腌菜、雪里蕻、炸蘭花瓣,海碗貯芋頭燒肉帶著幾大葷,中間湯淋淋一條新鮮河魚。每個人分一只壽字碗,本是二十年前巷子里吉老太百歲壽辰的紀念,一直沿用下來,圖個好彩頭。安安記憶里的圓桌好像很大,對面的面孔十分模糊又遙遠。她問祖母:“今天擺哪張桌子噢?”祖母從偏屋里拉出折疊木桌來,教安安張開。安安比畫下來,好像也只有兩三人合抱的大小。

這張桌子是祖父帶回來的。前代江縣水運興盛,幾十年前河道清淤,曾經挖出來五百斤量度的秤砣。當時有大船載木材石料去其他的港口,短途也送成箱的魚蝦。祖父在船上做事,每每能帶回來新鮮的小玩意兒。父親小時候玩的木偶娃娃和玻璃洋貨,同樣成了安安的玩具。

家里人都說祖父做船員,安安心里想的卻是畫報上的海盜,頭上裹著紅頭巾,在閃電驟然出現的白光里露出一只眼罩。她只在相冊里看到過祖父年輕時的照片,一頭濃密而卷曲的頭發,笑起來沒有憂愁。

船一上水,就是幾個月不回。祖母說,等船是最磨人的,人不知道船什么時候到碼頭,還是永遠不回來。她每每鼓起勇氣給鎮上的氣象臺打電話,毫無頭緒地問:“今日可下雨嗎?明日呢?”為此接線員煩不勝煩。后來又有傳聞說一位劉老太太熟誦心經,丈夫心康體健,三個兒子各個都有好前程,祖母也隨人開始持誦。安安聽說了,就問:“那么她自己呢,也有好前程嗎?”祖母不回答,好像抿著嘴專心在想,又好像睡著了。

祖父在船上的日子太長,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像個糊涂的醉鬼,也實實在在是個醉鬼——他在陸上的每一天都吵著要喝酒,這是船上帶下來的癮。晚間清江上極冷,賭博的娛樂刺激也不是天天都有,躺在艙里是睡不著的。這時候只有喝一碗燒酒下去,身體里才有火辣辣的熱氣,可以挨到第二天大亮。但是祖母不肯在桌上擺酒,說這是最壞的東西,于是兩人就要吵架。爸爸如果離桌晚了,殃及池魚,難免屁股上要挨幾下。安安想,要是一個人對我脾氣這樣壞,我肯定再也不理他了。可是祖母從不說祖父壞話,也不說好聽話,安安弄不分明。只有一次被她聽見,祖母同父親半是嘆息地說:“本來以為,好不容易肯歇歇了,也過個兩年安心日子。”

安安心上擂鼓,好像即將戳到一樁隱秘舊事。她小時候四處晃蕩,曾見過船員家的女人大鬧的,撕著頭發罵男人養堂客。旁邊人拉著勸,說水上這樣的事也正常。祖父也是這樣的嗎?

她緊著問:“然后呢?”祖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撣掉桌上灰塵,說:“然后不知道惜福,喝多了酒,菩薩說該收他走了。就埋在家里祖地里,不是年年帶你去嗎?這孩子又犯傻愣了。”過了半天,祖母幽幽地嘆口氣:“清江里有大神靈的,沒翻在水里,就倒在岸上。”余下的事也不再提,只留給安安好奇。

堂屋里擺桌子時,姑母已經在廚房里開火。大清早撈出來活蹦亂跳的魚蝦,濃油赤醬地燉煮翻炒。江縣人擅吃魚,魚是江鮮,越小越有滋味。一邊談笑,一邊將細密的刺從嘴角剔出,吃出一股無畏無懼來。聚在一起吃飯是重頭戲,內容也就格外考究。不論什么菜,一定要沾鍋氣。秋分后砂仁炒板栗,焦煳而甜蜜的香氣撲鼻,生澀的栗子突然爆開金黃的內里,經歷一次大動蕩,都是借著鍋氣的力。湯湯水水凝結成雨,褐色的油珠滲進每個縫隙,鋼絲球搓洗得鍋底發白,也是鍋氣。這是一口老鍋,能叫各樣的食材速老,老而彌香,電磁爐、煤氣灶卻沒有這個本事。

祖母年歲大了,不再是灶上的主力,就在一旁和嬢嬢們做青團。她們總不舍得去街上的點心鋪子里買。用榨汁機把艾葉打碎了,艾草汁和起糯米粉,扔給安安一個石杵搗著玩。青團里包花生仁碎,小時候祖母被安安糾纏不過,也包肉餡的。青團的妙處,在草葉若有似無的澀味。人在咀嚼的時候,一邊憂心下一口嘴里就要發苦,一邊又咬到甜蜜的內容,于是得知綠色的春天確實來到,且要教人苦樂并嘗。

馬尾巷頭多種重陽木,幾年前也曾沿河植過一排柳樹,三四月絮子亂飛,又被統統移走了。新樹要穩重些,名叫重陽,也有秋期,不像柳條枝丫亂顫,路上水里處處影子搖。水波把月亮揉散成了霧,流向這里也流向那里。安安總覺得水有一種強烈的、不屬于人類生活諸多酸甜苦辣的氣味。這股氣味包裹著藻類沉沉浮浮,它躲在青磚的裂紋之后,趁人不備時就撲過來。

安安回來就聽見祖母說,三歸堂極有可能要改建重修,否則雜草叢生,熱氣一出,院子里蟲蛇都要粉墨登場。想到離吃飯還有些時間,就溜過來逛逛。就算不為別的,到底也為了曾經藏在里頭的小人書和小玩意兒。蘭德就站在天井里頭,聽見腳步聲回頭看,沖她點點頭。她們好像頭一回見到彼此,又有見過百次的熟稔。小小一條馬尾巷里,碰面也不是意外。F5D470F4-B06C-4C42-9190-9987ECF4375E

三歸堂里的造像已經褪色,看不出本來面目。她們照樣背著坐下,面對剝落的照壁。很小的時候她們也這樣坐,身體可以完全被擋住,沒有人能看見。一次陳老頭從門外上了鎖,窗格子外面逐漸看不見光了,兩人餓得拿貢桌上的云片糕吃。如果哭喊起來叫人,實在沒有面子。安安轉來轉去,終于瞧見一扇窗戶的插銷松動,和蘭德你推我我拉你,逃出生天去了。

說到這里,安安也笑了:“我們小孩子是天不怕地也不怕的。”

為什么會有這些神仙被供奉呢?大人好像獨占一個最精密的世界,每件事都能被妥帖處理。袖口崩開了,母雞不下蛋了,小人書不見了,祖母一定有辦法。假如祖母對此感到為難,那么阿彌陀佛的神仙一定有辦法。許多令人難過的傷心事,不是你作弄了我,也不是我作弄了你,只好找一個能夠主持公道的所在,問問天和地。

總有個叫“命”的東西在處處搗怪,像裁縫鋪里一塊粗糙的花布,會在不知不覺間揉皺、有了裂口,又被煙頭燙出幾個洞來。然而人都很歡欣地做成一件衣裳穿。

安安三五年沒回江縣過節,三月三的街巷里還是這樣沸反盈天。她們像兩個真正的大人那樣漫無目的地說話,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三歸堂花圃里長出的小灌木,她們曾經用一圈碎石頭圍起來,作出門窗的形狀。小時候,屬于她們的時間還很少,卻希望可以留下一些永久的東西,過去一千年還在那里才好。可就算是十年,在那時也已經不可想象了。當時安安翻箱倒柜,找出來在小孩子里很時興的瓦楞紙,锃光瓦亮,心想或許能夠保存得長久。她們就著紙寫將來想做的事,然后把盒子埋進土里。祖母也曾發現之前在工廠食堂的打飯盒子不見了。雖然不是急用,但也能拿來裝針線,丟了怪可惜。祖母翻遍各個角落,問安安:“這么長一個盒子沒有了,你有頭緒嗎?”安安縮起脖子搖頭,于是就此作罷。祖母也著實納悶了一段時間。

“我記得,你寫的是改名!”這是安安怎么也不會忘記的,蘭德一筆一畫地寫了“我要改名”四個大字,重重地加了三個感嘆號,幾乎把薄薄一張紙戳出洞來。

“那張紙我撕掉了,重新放了一張白紙進去。”蘭德說。

小孩子總想快快長大,感受自己的四肢越來越有力氣。蘭德也不例外,因為長大就可以改掉這個名字。“等你長到十八歲,”蘭德祖父總是說,憋著一股氣似的,“那時候誰也管不了你。”祖母聽見,從廚房出來,生怕驢脾氣互相對上。她攥著袖套,靠在門邊嘻嘻地笑:“跟貓崽子一樣,大了就跑。”她說的是堂屋里不請自來的一只貍花貓,一點招呼不打,就在塑料水桶里生了一窩小貓。開始小貓眼睛都睜不開,蘭德天天跑去看,用自己的舊衣服和毛毯做窩。給貓媽媽喂了一個多月鮮魚蝦,幾只小貓能圓滾滾地在屋里跑,蘭德高興得茶飯不想。誰知一覺醒過來,一根貓毛都見不著了,為此蘭德還大哭過一場。后來在隔兩條河的天街巷里,她和這只貍花貓再次擦肩而過,互相都裝作不認識。

等她長到青春期,想要飛得遠遠的,誰都找不到的時候,祖母已經找不著家了。蘭德的祖母記性越來越壞,脾氣也越來越暴躁,她的世界只留下自己身體在內的一個圓。給祖母喂飯成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役,而開戰的先導則是去各個角落勸說祖母回家。

一天晚上,她搓洗完祖母弄臟的圍兜,突然站起來,輕輕地說:“我不要待在這個家里了。”這回祖父竟然沒有梗起脖子叫嚷。他捂住臉,嗚嗚地哭起來。蘭德祖母歪著頭打瞌睡,突然抬眼看過來。她的整個身體深陷在藤椅里,好像正被一股力抽離這個軀殼。她打了個哈欠,又沉沉睡去。從那之后,蘭德越發沉默,改名的事也再不提了。

蘭德看著薄薄一張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許久,一段對話即將宣告結束。她突然問:“你將來想做什么?”

“想走得遠一點,西北最好,看看干燥的地方是什么樣子。或者隨便去清江下游的城啊鎮的,書里寫過的地方,哪個都行。”安安從書上看見過伽藍寺的圖紙,山門處寬闊,層層穿過佛殿和轉輪藏,最頂頭是小小一間方丈屋。佛寺正像一首干澀的詩,開頭是花團錦簇的鋪張,漸行漸深漸窄,最后無字可寫。她另外也還存著一點私心,想看看爺爺做船員時去過的各個地方,是不是真售賣木娃娃和小瓷碗。

蘭德聽得入神,也說:“我預備晚上跟爺爺說,不再念書了。我也不是這塊料,只想快點掙到錢才好。”現下家里兩個老人要先照顧好的,他們的身體越來越枯朽,又不肯去醫院,只能開點藥方吃。

“爺爺興許不會答應你,他一定想看著你上大學去。”安安說。

蘭德不抬眼,手指絞在一起玩。“今天高興,他可能會喝點酒,說不準呢。”

“等過了這幾年,好一點了,我想先去南方看一看,”蘭德接著玩笑似的說,“如果掙了大錢,你來找我,少不了一口飯吃。”

額頭上突然一涼,安安抹掉,又是一滴水。云層厚重而沉悶,試圖隱藏遠處滾滾而來的雷聲轟鳴。

遠處的房屋點起燈,影影綽綽的亮閃。夜晚格外安靜,能聽見樹葉簌簌地響,一提啤酒里的玻璃瓶叮叮咚咚撞在一塊兒,灶臺上熱油翻滾,女人高高低低的談笑聲混著重疊的呼叫:

“吃飯來呦——”

“來呦——”

穿過竹林,飛過石板橋,從馬尾巷頭路過,影子從水上急匆匆地踏過去,又不斷被雨珠打散。

跑。

附錄:江縣民俗調查研究

三月三

【類型】節日

【收集時間】X年X月X日,農歷三月初三,晚間。

【收集地點】江縣馬尾巷,三歸堂前樹下。

【講述環境】記錄人十歲后去平城念書,記憶出現模糊,但仍有三月三當天街坊聚眾宴飲的印象。再次回江縣過節時,于是對三月三的習俗景況作出提問。

【講述人】蘭德,實歲18歲,中學在讀,籍貫江縣。

【記錄人】安安,實歲18歲,中學在讀,籍貫平城。

【分析】江縣節慶時將吃宴放在首位,“宴”在方言里就有“吃”義,當地飲食為先。究其原因,一是縣志曾有記載,祖輩經歷災荒水患,“餓”的感官體驗深入,而吃則為福祚;二是當下借節日的契機,街坊鄰居互相交談,方便商議重大事件。譬如今年馬尾巷里功德堂改建一事,就是其中之一。同樣是三月三,平城的民俗是水邊踏青。江縣人靠水吃水,對水有敬畏的感情,又有神話傳說與民間舊事印證,因而水邊游樂與傳統觀念相違。可以看到,江縣的習俗活動都與“吃”緊密聯系,而這背后的聯系紛紛指向個性化的地域特征與故事。三月三是陽氣起始,此后天氣轉暖,地熱上浮,草長花開。自此,春天已至,風和雨都隨之而來。

春天是難的。

作者簡介

趙梓淳,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學生,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著有長篇小說《花朵奇奇谷》等,發表多篇小說、散文。

見習編輯 張范姝F5D470F4-B06C-4C42-9190-9987ECF437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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