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生，換我先愛您

何子璇

收拾書柜的時候，偶然看見一本熟悉的繪本。我翻看著，逐漸想起了小時候的無數個夜晚，她一字一句地讀完繪本后，把我擁進懷里，笑著問我：“猜猜我有多愛你？”那時的我，就像繪本里的栗色小兔子，把手臂張開，回答她：“這么多。”然后，我們倒在床上一起哈哈大笑。

事實上，她的愛一直如同風中的蒲公英，一顆顆有著茸毛的種子溫柔地擦過我的發梢，掠過我的耳邊。就好似一次考完試后，我的情緒沮喪伴隨著驚訝。因為我意外于她得知我糟糕的成績后，還愿意滿足我的愿望。

踏上盤曲而上的公路，跨過洶涌奔騰的江水，我如愿以償地靠在異樣風情的美人身上，看著千百戶苗寨挨在一起，聽著銀飾清脆的碰撞聲。天空、群山、河水，我凝望這一切，連棧橋都在微微發光，可陪著我的母親已經睡著了。但我仍然知道，她的瞳孔是淡淡的黃褐色，眼睛旁邊是一顆小小的痣，我認為她是我見過最迷人的女人。可是因為有了我，她的瞳孔里總會倒映著一摞摞臟亂的碗筷、油膩的瓷磚、一大盆的臟衣服，不再逛街，不再打扮，好像那些愉悅自我的活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她真的愿意放棄自己的一切來愛我。

我還看到了她衣服的淡淡白色，因為她一直陪著我走遍所有的道路。我轉過去看了看她，想起她曾滿臉愉悅地和我走過美術館的彩色落地玻璃窗，對著雕刻贊不絕口，看著余暉下停靠的船只、暈染開的大片樹林。但這僅僅是因為我的無意提起，她就沒有畏懼夏日的高溫。

我再一次回過頭看著她，她看著我，眼瞼微微閉上，我問她：“你會不會在意我成為一個平庸的人？”她看著我，很平淡地說：“我也只是一個平庸的人。”她嘴角揚起，揉了揉我的腦袋。她愛我，不僅在于讓我這個有著乳香的小小奇跡誕生，盡管在這飛逝的十幾年里，她知道我是一個沒有光環和翅膀的笨蛋天使，但她依然愛我。她允許我平庸，更不會緊緊抓著我，她允許我有自己的航線。

我不知道自己和她去過多少地方旅行，但我知道，地圖上會有無數個紅點，連起無數的白線。直到今天，相冊里還保存著我和她第一次坐船、第一次撿貝殼……這樣多的第一次的照片。就像一本書里說過的一句話：“如果不是看到這些過去，我還以為才剛剛開始。”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度過無數次人生，可以永遠在一起。

今天我突然發現，直到現在，她從來沒有問過我，我到底有多愛她。但我真的很愛她，從未忘記，正如她讀過千百遍的繪本上的那句話：“當你很愛很愛一個人的時候，也許，你會想把這種感覺描述出來。”對我而言，這種感覺是她被熱油燙傷時，急急忙忙給她拿燙傷膏;是看見她臉上的皺紋肆意生長時，想帶她去醫院把這囂張的蔓藤連根拔起，后來看到她一下午都很開心，我的嘴角也揚起弧度。我很愛她，我想和她互相牽扯在每一天，不分開，我們要一起看著太陽升起、落下。

其實，對現在的我來說，就只有一個愿望，無論能否實現，無論需要多久。我都一定要許下這個愿望：“下一生，母親，換我先愛您。”8A910C42-DB00-4527-86AD-39EB47F3852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