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內的生長

梅寒

曾有一位朋友問過我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生活中你有煩惱、有痛苦嗎？”

我當時愣了。除非我活在真空中，不然怎么會沒有煩惱、痛苦？

但我還是認認真真地回答：“有啊。”

人吃五谷雜糧，都有七情六欲，哪個少得了煩惱和痛苦，只是越來越不習慣抱怨與訴說罷了。有些痛，說給最親的人，怕他們擔憂、怕他們疼，說給與自己不相關的人，徒給他人添一片烏云而已，有時甚至是給人一道茶余飯后的談資。

很多時候，最終解決問題的還是自己。

所以，更多的時候，我選擇沉默。努力去改變可以改變的，坦然去接受不可改變的。僅此而已。

從北方到南方，我走過很多山山水水，看到過成片的森林、成行的道邊樹，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在北方，貧瘠的山崖上，亂石嶙峋，一棵棵樹卻在亂石間青翠地迎風而立。樹冠不大，枝干彎曲遒勁，要想把它從土里挖出來，需要頗費番力氣。它有龐大得驚人的根系，那深深淺淺、粗粗細細的樹根，織成一張結實的網，牢牢地抓住它腳下的泥土。北方山間的樹是向下生長的，向著土層的深處，是惡劣的氣候土壤條件使然。

在南方，道邊那些高大的香樟樹、大榕樹，合抱粗，巨大的樹冠像一把撐開的擎天巨傘。我曾在那樣的巨樹前一次次駐足，為之驚嘆不已。可某一個夏天，某一場風雨過后，發現那巨人似的樹已經無奈地倒在風雨里，它是被連根拔起的。看到它裸露在外的根，看到它旁邊那個淺淺的坑，我更加吃驚。那樣一棵幾層樓高的大樹，它的根竟然扎得那樣淺。這才知道，南方的樹是一味地向上生長的。開枝，散葉，吸收陽光雨露，看上去蓬蓬勃勃，它們卻無法抗擊風雨侵襲。適宜的溫度、水分、土壤，已經讓它們的根系變得越來越脆弱。

那些樹，讓我想到了自己，想到我們人，該向哪個方向生長。人與樹一樣，有些時候是向外、向上生長，有些時候是向內生長。有些人先是向外生長，長著長著便改變方向，開始向內的生長。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沒找到向內的生長方向，他們看上去活得興興騰騰，一場風雨就可能吹打趴下。

生活，說到底就是一方巨大的修煉場，活著就是一場修行。人世最無敵的，除了時間，就是強大的內心。金秋時節，當所有的熱烈喧囂退卻，余下的只有靜水流深的從容與堅強。我喜歡在這樣的季節，只身一人踏上一條閱讀之路，閱山水，讀紅塵，閱人間，讀世事，更要閱讀自己的內心。在日復一日的閱讀中，那條湍急向前的生命之溪也便緩下來，靜下來，最終匯聚成那片廣博的海——那是你強大的內心世界。

痛而不言，笑而不語。那個過程有些漫長、冰冷，一顆心卻正是在那樣的長途中才變得柔韌堅強，變得豐盈飽滿。那是一種向內的成長。那樣的成長，別人給不了你，唯有自己。53777C30-76BA-404E-8758-1BA9C4BD91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