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火星小鎮』冷湖

李傳云

在茫茫戈壁上徒步流浪﹃火星﹄，在澄澈星空下仰望銀河﹃拱橋﹄，這些科幻小說里的情節是否讓你心馳神往？來青海的冷湖鎮吧，這里擁有地球上極為壯觀的類火星地貌和純凈的暗夜星空。

2020年我國首輛火星車“祝融號”登陸火星，讓火星進入了大眾的視野。火星是什么樣子？“祝融號”傳回的影像資料顯示，火星表面呈深黃褐色，地表遍布凸起的沙丘、細碎的礫石、巨大的撞擊坑和深長的峽谷，間以高大的山脈，沒有穩定的液態水，可以說是一片荒漠。

在科幻作家劉慈欣看來，火星表面就像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茫崖市冷湖鎮的樣子：“第一次到冷湖時，（我）毫不懷疑自己真的置身火星的環境中。”

最壯觀的類火星地貌

冷湖鎮位于青藏高原柴達木盆地西北方向，因境內呼通諾爾湖（“呼通諾爾”為蒙古語，意為異常冰冷的湖泊）而得名。這里寒冷多風，荒蕪干旱，氣候惡劣，周圍數百公里都沒有人居住。

冷湖因其獨特的雅丹地貌而被稱為“最像火星的地方”。雅丹地貌是戈壁荒漠中極端干旱氣候下形成的獨特景觀。幾百萬年前，冷湖鎮曾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后因長期的地質演化，大湖逐漸消失，湖底沉積物固結成巖，加之植被缺乏、土壤松散，長期的風化侵蝕之下，逐漸形成了規模宏大、形態奇異的雅丹群，其地表猶如火星般干旱、荒涼而奇特。

我們驅車從215國道駛向冷湖，道路兩側便是我國面積最大、形態最豐富的雅丹地貌。放眼望去，戈壁灘荒涼無垠，眼前無數孤立的丘狀巖層土堆從沙地上突起，耳邊陣陣西北風裹挾著飛沙揚礫呼嘯而來。前方有一座約14米高的巨大土丘，我們便停下車，繞著土丘細細觀察。這座土丘側壁陡立，從斷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出巖層和紋理，這是數百萬年以來歲月塑造的地質畫卷。

我舉目遠望，焦黃色的土層如堅硬的鎧甲般覆蓋著整個大地，沒有一片淡水能夠露出地面，四周寸草不生，一片死寂，甚至沒有一只蚊子或蒼蠅存在。目力所及，除了我們穿行的公路，這里完全沒有一絲人工的痕跡。荒蕪的大地上，只有無數體積巨大、形態各異的焦黃色土丘綿延至天際，槽壟、峰燧、城堡、立柱、平頂、長壟、方山等各種造型遍布，這片沉睡的雅丹群是如此規模宏大、氣象萬千，把我的想象力延伸到外星球。

在這片被荒漠、戈壁和高山環繞的“無人區”中，20世紀中后期曾因為發現石油而出現了一座繁華的石油小鎮。高峰時，這里曾是全國四大油田之一，約10萬人在這里生活，工廠、學校、醫院、電影院和住宅樓鱗次櫛比。但隨著石油資源的枯竭，80年代前后，石油工人們搬離此地。規模巨大的石油城便逐漸廢棄，建筑群逐漸在風沙中荒蕪褪色。如今，石油小鎮遺址已是寸草不生，斷瓦殘垣處只有滿目的戈壁黃沙。我們驅車在廢墟中穿行，看到有的墻壁上還留著斑駁的“小賣部”字樣，在風沙大漠中，這些字很有誘惑力，吸引著路人下車去喝上一杯清涼的飲料，癱坐在門廊下的木椅上休息一下疲憊的身體。但環顧四周，這里完全像是外星人遺棄的堡壘。

首個“火星營地”

我們驅車由215國道進入火星一號公路，道路兩側便是被稱為“最像火星”的俄博梁雅丹。荒涼無垠的戈壁荒漠上，只有怪異嶙峋、形態萬千的風蝕土丘群，地貌極為奇特。因為環境極端惡劣，當地人對我們開玩笑說，就算是外星人降落在此地也是生存不下去的。

在距離冷湖1.5小時車程的“無人區”深處，一個超大的天然平臺上堆放著幾個白色集裝箱，這就是冷湖“火星營地”。這個看起來孤獨又極具未來感的建筑在網絡上頗有名氣。穿著宇航服的“宇航員”坐在星際空間站孤獨的大門上，身后是荒涼的“火星”地表，地球與“火星”的“星際穿梭”之旅，由此開啟。

“火星營地”的建設風格也模擬了未來人類移居火星后的生存環境，如“總部大樓”“火星艙”等，看上去極具沖擊力，讓人覺得仿佛真的來到了火星。到達“火星”后，營地首先為每個探索者頒發一份“火星護照”，之后探索者們便可以參加特色課程—“模擬火星著陸計劃”的實驗，體驗科幻的浪漫和科學的嚴謹。營員們可以住在太空睡眠艙里，參加“火星營救”等體驗項目，并在真實的“火星場景”中，將生物、化學、地理、數學、天文等學科知識應用于解決實際問題，如按照給定的坐標找到地球上送來的物資、尋找水源、組織搶修失靈的通信系統等，身臨其境地體驗在火星居住的生存狀態。

絕佳觀星之地

在冷湖，最不能錯過的就是觀星。我們從鎮中心向東行駛一個多小時，來到了海拔4000多米的賽什騰山。此地日照充沛，夜空晴朗，降水量極低，山頂上有兩座測量視寧度（即大氣穩定度）的望遠鏡。2019年，國家天文臺選址團隊經過長期監測分析后，確認冷湖賽什騰山天文觀測基地具備世界一流的視寧度和綜合條件，是極佳的光學/紅外天文觀測臺址。之后，國家天文臺、紫金山天文臺、中國科學院地質與地球物理研究所等，紛紛將望遠鏡落戶賽什騰山。到2022年底，冷湖臺址將會有32個望遠鏡建成運行，將成為亞洲最大的天文觀測基地。

中國人自古就有觀星傳統，古人對星宿的命名如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等，都包含著對“天上人間”的美好想象。如今，在賽什騰山澄澈的夜空下，我們等待著月亮升起，等待著宏大天幕上出現銀河“大拱橋”。當這一刻到來的時候，我們先是用指星筆一一辨認星座，在篝火堆旁遐想、漫談，然后我們全都沉默了，靜視夜空中那深邃而璀璨的銀河。一切恍如夢境，震撼人心。

浩瀚無垠的星空將時間的尺度拉長至億萬年，星河如故，與之相比人類宛如蜉蝣。這一刻我真正體會到了蘇軾在《前赤壁賦》中所說的“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宇宙由億萬渺小塵埃構成，我們由星辰所鑄，如今正在眺望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