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愛越小

☉崔修建

剛上大學時，師兄島子寫過一首令人熱血沸騰的抒情詩——《我的愛》。詩中，激情澎湃的愛噴薄而出。在年輕的眸子里，愛無處不在，似乎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條街道、每一段經歷，甚至遼闊的遠方、陌生的人們、世間的萬事萬物，都值得人們傾心去愛。

年輕的愛，那樣無邊無際，那般無拘無束。仿佛不經意間，許多青春往事，便擱淺在時光漸老的河灘上。

早春三月的一個周末，我出差來到一座小城，竟然在一家小飯館里邂逅了島子。他正與兩個詩友小酌，幾樣簡單的小菜、幾瓶廉價的啤酒，三個人都喝得紅光滿面。

師兄弟見面，不用客氣，我立刻挨著島子坐下。我接過他遞來的酒杯，與老友和新朋一起舉杯，為這歡喜的偶遇酣飲。

島子特意為我點了一盤酸菜炒粉條和一盤蒜泥血腸，他問我：“口味沒有變吧？”我笑答道：“謝謝師兄！你還記得我讀大學時的口味?！?/p>

島子也笑了：“從前的許多大事，我大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一些瑣碎的細節了?！?/p>

真是彈指之間啊，我都已經大學畢業三十年了，曾經的豪情壯志，皆已落英繽紛，窅然隨流水了。

感傷雖然難免，但心頭仍有欣喜，我與島子還有許多細碎的“記得”。

我忽然想起杜甫的“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生前有限杯”，便提議為窗外鵝黃的柳芽、細雨斜飛的春天，再干一杯。

原來，年輕時的愛那般海闊天空，等到青春一散場，愛便轉入狹窄的一隅，轉向眼前的瑣事，卻依然可以愛得癡迷，愛得詩意芬芳。

（田龍華摘自微信公眾號“時代郵刊”，〔美〕馬格里特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