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海魚

張宇冰

（作者單位：中國工商銀行山西忻州分行）

海魚姐：

以前，我們常常相遇在上班路上。大多時候，你騎著自行車從我身邊輕快而過，回頭沖我笑一笑；有時，你從車子上跳下來，與我并肩走向單位。小城的早晨空氣清新，你亦總是清新如早春的白玉蘭：得體的衣著，齊整的發髻，白皙透亮的臉上微微的笑意。路上，許多人行色匆匆，似乎他們還沒有放下昨天的工作又開始焦慮未來要面對的任務；而你，總是神清氣爽。與你同行好似與花兒同行，一路芬芳，新的一天，倍有精神。

聽說你下個月就退休，我和你開玩笑，“我覺得你的狀態還能再工作十年！”你哈哈大笑了。是的，你看起來特別年輕，這是同事們的共識。有些話，一直在心里，卻沒有當面對你說過。你講著和我一樣的方言，本以為你是我的同鄉，原來，你曾隨軍人父親在我的家鄉上學。如此，我篤信，我們之間是久別重逢了。

在單位光榮榜上又看到你的照片，榮譽介紹長達幾百字，包括總行、省行、市級先進十多個。那天，我對你說：“我想寫一寫你。”你羞澀地拒絕：“別，別，我沒有什么可寫的！”

我知道你不善于表達，在我們的業務往來中，我感受到你的踏實認真樸實。每次的中間業務報表和業務分析，有的人三番五次催促還總不妥當，你總是第一個報回來，而且質量無可挑剔。作為你們科室的財務報賬員，無論票據填寫還是制度把控，你的工作都堪稱模板。同事們遇到不明白的業務首先就想到“去問海魚姐，她什么都知道”。有同事說，“海魚姐剛到儲蓄所工作時，模樣清秀可人，脾氣好，沒有牢騷，服務態度好，許多小伙子假借存錢名義排著隊想看看她呢” 。

你以為沒有什么可以書寫的吧，其實，我初參加工作時就聽說過你。那時，我在縣支行儲蓄所，你是忻州工行有名的億元所所主任，業務能手，是小員工們學習的榜樣。

手工時期的儲蓄業務，我也經歷過。每年6 月底手工結息，我們都在連夜謄寫繁多的卡片分戶賬，用算盤計算利息。完成工作后，大家累得渾身都要僵了。那時的儲蓄所現金流量巨大，有時客戶用麻袋提來零鈔，元、角、分俱全，有的皺皺巴巴，有的殘破，我們經常加班清點。網點營業大廳總是排著長隊，為了縮短客戶等候時間，同事們在包里裝著算盤、點鈔券，不失一切時機苦練基本功。許多時候，我們做著同樣的事情，所以我更知道，相比我們縣城的小儲蓄所來說，你們的億元所，工作量會有多大。

許多人覺得咱們銀行工作枯燥，沒有美感可言。我喜歡一位作家的描述：“銀行里有一種古典感。窗口職員帶著專業性的傲慢數錢，斜睥著眼兒，動作規范而微小，點鈔機沙沙沙、沙沙沙，如戀人絮語如窗外雨聲；然后把錢用小白紙條扎得緊緊的，再以建筑工人碼磚頭的手勢，一摞摞排緊。那種此地無銀的態度，特別的純粹而穩當，會使人由衷地感到：到了銀行這里，錢算是回家了。”我想，你就在獲得這種信賴感吧。

之后，儲蓄業務從手工過渡到電腦處理，大量的數據移行、系統測試，連續數月，每個網點都在加班。我初出校園沒有任何牽絆，仍覺得精疲力竭。你抱著哺乳期的孩子，領著保姆去省里參加業務技術比武集訓，還有系統投產移行數據、學習電腦業務、為儲蓄存款奔波……常常，你的孩子第一個到幼兒園，放學后最后一個被接回家。自電腦業務系統正式投產開始，工行的業務系統和產品功能就更新不斷。老員工們說起綜合業務系統一期和二期工程，就滔滔不絕，那段時間太難忘了。數據移行、系統測試，這些工作只能在營業終了后進行。半年多時間里，大家下班后仍要守候在崗位上。那年，忻州工行被人民銀行總行確立為人民幣存款賬戶身份信息真實性核實試點，你獨挑重擔，加班指導全轄網點完成了近二百萬戶存量賬戶的核實工作。

這些都是我們工行人共同的記憶，對于大多數普通人來說，沒有上天入地的豐功偉績，沒有沖鋒陷陣的驚心動魄，我們感恩一切幸運的機遇。那次，我們并排坐在會議室觀看先進人物事跡報告，在我們工行，有許多優秀代表，從系統研發到產品推廣，支付手段的創新，涉及各個崗位。你說，與他們的貢獻比起來，自己不算什么。

兄弟行同事來咱們行交流經驗，他們驚奇于你的工作相當于他行幾個人的工作量時，你樸實地說，經歷過手工記賬，現在的工作就容易些，不把工作當成負擔就輕松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的挑戰。不論在哪個崗位上，你都善于鉆研，做業務就像做自己家中的活兒，三十多年如一日。你是我們心目中全能的海魚姐。

在那年全行文藝會演中，你們個金部自編自導的小品，你是主角。你穿上斜襟黑布褂子，一改平時優雅的氣質，在我們面前飾演一位有趣又含辛茹苦的母親，你的表演幽默本色。大家在歡笑聲中了解了個金產品，也看到了海魚姐的又一項才藝。

去年臘月，我和你在醫院門口擦肩而過，當時沒和你細聊。后來聽同事說，你在大掃除時不小心磕傷頭部，只在家簡單包扎一下，以為不要緊，第二天就堅持上班。同事看到紗布上有滲血，勸你去醫院，你正忙著手頭的工作，只說小傷不用擔心，同事看到你的傷口還在滲血，才硬生生從辦公桌拉起你去醫院縫合。聽得我有些驚心。

那次隨解老師去你家看畫，你家既溫馨又有藝術氛圍。我欣喜地觀賞了你家玄關處那幅墨竹圖，聽你的先生介紹，那是力群先生的真跡。我還觀賞了孫其峰先生的小鳥繪畫作品，你家壁柜里陳設著各種各樣的工藝品，我不懂其間奧妙，只覺得它們各有各的故事。窗臺上那十幾盆多肉植物，小小的，擺得整整齊齊，可愛又有活力，我很喜歡。你的家簡直像小型博物館。想著海魚姐每天在美的熏陶中，可又得打掃維護，真是快樂又辛苦呀。

解老師和你的先生聊到書畫藝術創作和人品的關系，很自然地夸贊海魚姐的為人。在單位你是同事們喜歡的好員工，在家中你是孝老愛親的好媳婦。你照料年邁行動不便的母親和婆婆，不分彼此，事無巨細，從不厭煩。

海魚姐，前段時間我看過一部動畫電影，聽到幾句臺詞，不由想到你。

一個大明星對一個有夢想的年輕人說，讓我來給你個故事吧：“一條小魚游到大魚身邊問：‘我要找到他們說的廣闊海洋！’大魚說：‘海洋？你現在就在海洋里啊！’小魚說：‘這兒？這兒只是水，我要的是海洋！’”

海魚姐，有幸與你在人海中相遇，與你相處，心情開闊敞亮，舒坦自在。能把尋常的日子過出不尋常的感覺，所有美好就在瑣碎而簡單的日常生活中。我期待經常看到你的消息，也祝愿你退休后的生活豐富精彩，身心愉悅。

張宇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