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秤

查老三

趙宏倉是個殺豬賣肉的屠夫，他手下有一胖一瘦兩個幫手。三個人沆瀣一氣，在買豬過秤時，沒少干騙秤的勾當。這年春天，趙宏倉到鄉下收生豬，看中了一個農戶家的八頭肥豬，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雙方談妥了價格。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將八頭豬捆倒后，該給豬過秤時，趙宏倉到車上拿來他提前準備好的大秤，沒想到這家男人卻說，他前幾天剛買來一桿500斤的大秤，說完他跑進屋，把大秤拎了出來。

趙宏倉不想用別人的秤，硬說人家的秤不知準不準，得用自己帶來的大秤驗一下試試。這家男人說：“我是在正規大商店買的秤，能不準嗎？想驗你們隨便驗好了。”

趙宏倉要的就是這句話，和胖子瘦子一起反反復復驗了好一會兒秤，才說這戶人家的秤沒問題。等給豬過秤時，這家男人卻發現秤砣已經不是他家那個了。見調包計被識破，趙宏倉假裝生氣地說胖子和瘦子：“我說你們倆是怎么搞的？咋還能把秤砣給弄錯了？快點換回來！”

秤砣換回來后，趙宏倉提出他要掌秤，這家男人卻堅持說要自己掌秤。趙宏倉見爭不過這家男人，便給抬杠的胖子和瘦子遞了個眼神，胖子和瘦子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胖子在彎腰掛秤鉤的時候，瘦子麻利地將捆綁豬蹄剩下的一段繩頭搭在了木杠上，二人一起杠，瘦子悄悄拉緊了繩子。這招叫“吊繩兒”，一拉就是幾十斤的分量。

讓趙宏倉怎么都沒想到的是，他們這屢試不爽的坑人招數，竟然被這家男人看出了貓膩，只見他也不說話，轉身抓起放在窗臺上切豬草的菜刀，照準緊勒在木杠上的繩子就是一刀，繩子突然斷掉，險些讓瘦子閃一個跟頭。

胖子見瘦子的招數被識破，右手趕緊攥住秤環，用下手掌使勁往下壓秤桿。這一招叫“砸秤桿”，用好力量，騙幾十斤秤也沒問題。這家男人的小眼睛還真好使，一眼看到胖子壓秤桿的手后，揮著菜刀說：“把手拿開！我就不信，你的手指比繩子還結實！”胖子只得趕緊松開了壓秤桿的手。

從換秤砣開始，接連三招都被識破了，趙宏倉站在一邊有點急了，一會兒喊小心被豬咬到，一會兒說把穩秤砣，目的就是想分散這家人的注意力。借這個機會，瘦子使出最后一招兒，把肩上的木杠往后一送，身子貼到豬跟前，將一只腳伸到豬身子底下，踮起腳尖支住豬身子。這一招叫“支點”，是騙秤中最隱蔽的一招，這招果然躲過了男人的眼睛。

然而，讓趙宏倉做夢都沒想到的是，這家女人正在撿剛才喚豬出欄時撒在地上的豆粒，蹲在地上無意中看到了瘦子支著豬身子的那只腳，便告訴了丈夫。男人氣壞了，把秤砣往下一擼，說這豬他不賣了！

騙秤失敗，在行話里叫騙響了。趙宏倉知道今天遇上了懂秤的行家，看來秤是騙不成了，可豬還是要買的。趙宏倉只得向這家男人道歉說好話，好說歹說，才讓男人消了氣兒，把豬公公平平地過秤賣了。

從這戶人家出來后，趙宏倉有點郁悶，讓胖子開車去干溝子老于頭家，說他家那十幾頭豬也該長大出欄了。

幾十分鐘后，半截子貨車開進了干溝子村。老于頭見趙宏倉領著人來買豬，樂得又是拿煙又是泡茶。談好價錢后，捆倒豬，老于頭從倉房里拿出一桿大秤，幾個人一起動手，將豬過了秤。

從干溝子村出來后，趙宏倉的心情一下好起來，話也多了，還和胖子和瘦子說起了今天買豬的事情：“你們說，今天第一戶人家看著兩口子都是老實人，怎么對咱們騙秤的招數那么清楚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呀！不過咱們也沒吃虧，我用故意拖延時間的方法，前前后后用了一個多小時才把豬過了秤。那豬被綁在地上又拉又尿，損耗的可都是重量呀！”說完他得意地笑了。

瘦子說：“哥，剛才在老于頭家，我和胖子要動手騙秤，你怎么使眼色不讓啊？是不是因為你認識老于頭，你們關系好呀？”

“認識？關系好？”趙宏倉嗤之以鼻地說，“快拉倒吧！記住哥哥一句話，生意場上沒有朋友！越是熟人的錢才越好賺！你倆是不是忘了？上次我們在老于頭家給豬過完秤，還沒等我把咱們換掉的秤砣換回來，秤就被老于頭收起來了。他今天用的那桿大秤上的秤砣，就是咱們的。他用咱們的秤砣給豬過秤，你們再動手腳，那豬還能有分量嗎？我們騙人不能太狠，萬一露餡，得不償失呀！”胖子和瘦子聽后，不停地點頭稱是。

到家后，趙宏倉想看看騙了老于頭多少斤豬重量。等稱過老于頭的十二頭豬后，趙宏倉腦門上開始冒汗了，因為每頭豬都少了幾十斤的重量。趙宏倉又驚又疑，想不出問題出在哪兒。突然，他想起了從老于頭家出來的時候，他順手把上次自己留在那兒的秤砣給換回來了。他忙找出秤砣，摳開一個洞一看，見里面的鉛塊不見了，卻塞著一個小紙團，展開紙團，只見上面寫著：“趙老板，上次你買完豬走后，我在放秤砣時，不小心摔了一下，秤砣竟然掉了一塊。我看到里面塞的鉛塊后，就知道被你騙了。我曾聽人家說過，有些奸商專門在秤砣上做文章：買東西時，摳開設計好的蓋子，塞入鉛塊;賣東西時，再把鉛塊摳出來。我把鉛塊摳出來，把豬賣給你，我算了一下，正好可以補足我上次被你騙去的那些豬重量。現在我們扯平了，希望你今后好自為之吧！對了，另外還有一件事兒也順便和你說一聲，我已經把你騙秤的丑事告訴了四鄉八屯的熟人……”

看完字條，趙宏倉不由手一抖，秤砣掉落，正好砸在了他的腳上。趙宏倉“哦喲”一聲，跌坐在地……

（發稿編輯：田 芳）

（題圖：陶 健）C6E0D6A7-1427-45DF-8C6E-68B49DD64E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