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副詞“正”“在” 和“正在” 的 句法特征對比

朱映杰　稅昌錫

【摘要】本文從實際語料語義出發，首先選擇對時間副詞“正”“在”和“正在”的句法特征進行對比。發現這些詞語除了在動詞前用以表示動作的進行狀態外，在其他情況下，“正”“在”和“正在”三個詞語之間的句法表現形式均存在一定差異。接著從語義特點的角度，分析探索造成“正”“在”和“正在”三者之間句法表現差異的主要原因。

【關鍵詞】正;在;正在;句法特征;時間副詞

【中圖分類號】H315?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2）21-0117-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2.21.037

基金項目：浙江省教育廳科研項目資助（Y202044470）。

一、引言

翻閱字典，可以發現時間副詞“正”“在”和“正在”是在現代漢語當中三組意義和用法都極為相近的詞語。它們有很多相似的用法，如他們都可以使用在動詞前，用以表示動作的進行。此時“正”“在”和“正在”三者之間的意義和用法都是相同的，在句子中也可以互相替換使用。但在大多數情況下，“正”“在”和“正在”的意義和用法都有細微的差別。

在《說文解字》中，“正”解釋為“是”，它的原本意思是“不偏斜，平正”，在現代漢語當中也可以解釋為“剛剛，恰好”，此時是作為虛詞使用的，最開始作為情態動詞使用。“在”則解釋為“存”，它的原本意思是表示存在的狀態，是作為動詞使用的。在歷史演變中隨著文言文的退化和白話文的盛行，“在”開始直接與動詞連接構成句子，它作為動詞的原本意義逐漸退化，作為介詞和副詞引導句子的用法開始普及。

目前關于“正”“在”和“正在”差異的研究分析，大多集中于對三者間語義差別的探討。如：郭風嵐（1998）;張亞軍（2002）;陳曉樺（2007）;賈改琴（2015）等都選擇從語義角度出發，對“正”“在”和“正在”三者之間的差異性進行探討。從現有的研究成果來看，對“正”“在”和“正在”三者句法特征的差異研究還是稍顯不足，有待完善。

句法語法是語言最直接的表現形式，對“正”“在”和“正在”三者間句法差異的研究分析，可以更明顯地發現三者之間的異同，這更利于人們平常對它們三者的靈活使用。因此，本文擬從句法的角度探析“正”“在”和“正在”三者之間的異同。以期望能在對外漢語教學工作的開展中，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二、“正”“在”和“正在”的句法特征對比

1.時間副詞“正”“在”和“正在”都可以使用在動詞前作狀語，表示動作處于進行之中的狀態。此時三者在句中是可以互換使用的。例如：

（1）我正看電影呢。

（2）我在看電影呢。

（3）我正在看電影呢。

三個例句都能表示出“看電影”這個動作處于進行之中。此時“正”“在”和“正在”三者在句子之中的意義和用法相同，可以互相替換使用。換句話說，互換“正”“在”和“正在”之后對句子的表達意義沒有影響。

雖然“正”“在”和“正在”三者都可以位于動詞之前，用來對它們之后連接的動詞起修飾作用。但它們對其后的動詞的要求卻并不一致。

第一，“在”和“正在”后面連接的動詞必須是持續性的動詞，或是具有“重復義”的短暫性動詞，例如：

（4）她在/正在號啕大哭。

（5）我在/正在打游戲。

（6）有人在/正在敲門。

（7）我一開門就聽見他在/正在咳嗽。

例句（4）、例句（5）中“大哭”和“打游戲”均為持續性的動詞，這一系列動作都可以持續一段較長的時間。例句（6）、例句（7）中“敲門”和“咳嗽”則都是短暫性的動詞，它們都具有“重復義”的特點，即可以在一段時間內重復反復發生。

而“正”后面連接的動詞，既可以是持續性的動詞，也可以是短暫性的動詞，例如：

（8）我進門的時候，他正聽音樂呢。

（9）我到圖書館的時候，正碰上她要去吃飯。

例句（8）中“聽音樂”是一個持續性的動詞，這個動作形式可以在一段較長的時間內持續進行。而例句（9）中“碰上”則是一個短暫性的動詞，在我“碰上”她的那一刻，動作就完成結束了。

第二，“正在”和“在”后面連接的可以是光桿動詞;但“正”不可以。如果“正”后面的動詞是單一的動詞，則該動詞必須與表示進行狀態的助動詞“著”共現連接，例如：

（10）A：今天布置的作業，你寫了嗎？B：我正在寫。

（11）A：今天布置的作業，你寫了嗎？B：我在寫。

（12）A：今天布置的作業，你寫了嗎？B：我正寫。

（13）A：今天布置的作業，你寫了嗎？B：我正寫著。

通過上述舉例和分析可以發現，“在”和“正在”對其后連接的動詞的要求基本相同。“在”和“正在”后連接的動詞則必須是持續性的動詞或是具有“重復義”的動詞。與此同時，它們后面的動詞也可以是光桿動詞。而“正”對其后連接的動詞的要求與“在”和“正在”其后連接的動詞的差異相差較大。“正”后面連接的動詞可以是“持續性”的動詞也可以是“短暫性”的動詞，但絕對不可以是光桿動詞。

2.“正在”和“在”可以單獨構成成句，但是“正”不可以單獨構成成句。“正”一般需要與“呢”詞共現，構成“正……呢”的結構句子。例如：

（14）他在看書（呢）。

（15）他正在看書（呢）。

（16）*他正看書。

（17）他正看書呢。

例句（14）、例句（15）中“在”和“正在”均可以單獨構成句子，也可以與“呢”共現構成句子。它們與“呢”之間是比較靈活的關系，沒有強制要求。但“正”是無法單獨成句的，必須要與“呢”共現構成句子，如例句（17）。

3.句子中有其他短語做狀語時，“正”“在”和“正在”都可以位于動詞之前，對動詞起到一定的修飾作用，例如：

（18）媽媽正幫他洗衣服呢。

（19）媽媽在幫他洗衣服呢。

（20）媽媽正在幫他洗衣服呢。

上述例句中，其他短語“幫他”位于動詞之前充當狀語成分，此時“正”“在”和“正在”都可在句子中修飾動詞，表示“洗衣服”這個動作處于現在進行之中。

但是，當由“在”構成的介詞短語充當狀語成分時，動詞只能受“正”的修飾，例如：

（21）老師正在辦公室備課。

（22）爸爸正在院子里澆花。

例句（21）（22）中，介詞“在”后面連接著地點名詞，整個介詞短語在句子中充當狀語成分，用以表明動作發生的地點。而“正”則位于介詞短語之前，用以修飾動詞，表示動作發生的時間狀態。此時“正”和“在”是分開的，不能將它們看成時間副詞“正在”使用。

4.“在”前面可以受表示持續性或重復性的副詞連接使用，例如“一直、仍（然）、還、總（是）、又”等修飾性副詞，構成“副詞+‘在’+V”的結構形式，例如：

（23）上課鈴是已經響了，同學們仍（然）在說話。

（24）都快遲到了，你還在吃飯。

（25）他又在講述他的“英雄事跡”了。

5.排比句、對比句或者表示遞進、轉折的復句中更常使用“在”，例如：

（26）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

（27）他在奮發向上，你在自甘墮落。

（28）我每天都在想他，但又在恨他。

例句（26）是排比句;例句（27）是對比句;例句（28）是表示轉折的復句。上述句子形式中更常用“在”，較少使用“正”或“正在”。

6.“‘正在’+V”形式可以在句子中充當定語成分，用來修飾、限定其后連接的名詞。而“正”和“在”一般沒有這種用法句式。例如：

（29）那個正在跑步的女孩子是我的女朋友。

（30）*那個在跑步的女孩子是我的女朋友。

（31）*那個正跑步的女孩子是我的女朋友。

為了更加直觀地看出三者之間在句法表現上的不同表現，列出下列表格。

表1：“正”“在”和“正在”三者得句法特征表現匯總對比表

從上述表格中可以看出，只有在極少數情況下，“正”“在”和“正在”三者之間的用法句式是完全相同的。在大多數情況下，“正”“在”和“正在”三者之間在句法表現上都有所差異。

三、“正”“在”和“正在”的句法特征差異的原因

前文對“正”“在”和“正在”三者之間的句法表現進行了多重對比。只有當“正”“在”和“正在”三者后面連接的動詞是持續性的動詞時，這三個詞的用法才是完全一致的。在其他情況下，由于“正”“在”和“正在”三者之間在句子中所受的限制條件不同，因此它們的句法表現形式也存在著差異。“正”“在”和“正在” 三者之間的句法表現上的種種差異，與其語義上的特點有著密切的相關性。

（一）“正”的語義特點

在現代漢語中，“正”更多是強調動作發生/進行的時點，例如：

（32）我正看電影呢，別吵。

（33）你敲門時，我正做飯呢。

（34）我正準備去找你呢。

由于“正”強調的是動作發生/進行的時點，所以其后連接的動詞不受任何限制，可以是持續性的動詞，也可以是短暫性的動詞。也正因為“正”側重于強調動作行為發生的時間位置，如果其后連接的是單一性動詞則無法體現出動作表示進行或持續狀態這一語義特征。因此，“正”之后連接的不能是光桿動詞，且如果是單一性動詞則要和表示進行狀態的“著”共現。

郭風嵐（1998）提出：“‘正’語句是‘非自足性’的語句。”

①時間副詞“正”對句子中的其他成分表現有依賴性。因此，“正”一般不能單獨構成句子，需要與其他用以表示時間的成分或語氣詞“呢”共現存在。

（二）“在”的語義特點

“在”強調動作的進行或狀態的持續，例如：

（35）老師在打電話，你等一下吧。

（36）這兩件衣服都挺好，她在猶豫買哪一件。

例句（35）中強調“打電話”這個動作處于進行之中，例句（36）中強調“猶豫”這種狀態的持續性。

由于“在”強調的是動作、狀態之存續形式，表現出有[+時段]的特點。受這一語義的限制，其后連接的動詞必須具有“持續性”特征。具有“重復義”的短暫性的動詞，由于其可以表現出在一段時間內不斷重復，且動作之間的間隔時間較短。可以將這種在短時間內重復進行發生的且間隔時間較短的動作近似地看成是其在一段時間內持續的狀態形式。因此，“在”后連接的也可以是具有“重復義”的短暫性動詞。由于“在”可以表示長時間內的持續狀態特征，所以還可以受表示重復性的和長期持續性的副詞的修飾。

郭風嵐（1998）提出：“‘在’的語義特征一般在句中即可以是表達完整的。”

②因此其與句子內部的其他成分之間的關系表現較為松散，屬于“自足性”的語句。所以“在”既可以獨立構成句子，其后也可以連接光桿動詞。

（三）“正在”的語義特點

“正在”同時具有“正”和“在”的語義特點。“正在”既可以強調出動作發生的時點，又可以強調出動作的進行或狀態的持續特征。例如：

（37）我正在做作業。

（38）媽媽正在準備明天野餐的東西。

雖然“正在”同時具有“正”和“在”的語義特點，但是，在句法的表現形式上，并非二者的簡單相加，而是有所取舍甚至形成自己獨特的語句特點。

“正在”跟“在”一樣，用以強調動作的進行或狀態的持續。因此，其后連接的動詞必須是持續性的動詞或具有“重復義”的短暫性的動詞。又因為“正”強調動作發生的時點，所以“正在”前不可以受表示持續或重復性的副詞的修飾。

“正在”既強調動作發生的時點，又表示動作處于進行之中或狀態的持續，可以從動作的行為及發生的時間這兩個方面對其后連接的名詞進行一些限制，進一步明確所說的范圍，所以它可以在句子中充當定語成分。

四、結語

“正在”是“正”和“在”這三者時間副詞是現代漢語詞匯化和語法化的結果產物，早在魏晉南北朝時期“正在”這一表示靜態時間節點，連用作為時間副詞的詞語就出現了，直到元明清時期開始廣泛應用，同時表動態持續義的用法也在明清時期產生。作為現代漢語的常用詞語之一，有關于“正在”這一詞語的同等詞義詞語，如“正”“在”的對比分析研究大量產生在明清時期和現代漢語時期。這其中的研究多聚焦在詞語的語法化，總結出了脫落說和合成說這兩大類學說。但對于其形式語義的研究集中在“正”和“在”的語義分析上，目前依然缺少對“正在”一詞語義演變的歷時梳理和規律總結。[7]

本文從句法特征的角度展開說明，對“正”“在”和“正在”三者之間的異同進行對比分析。發現“正”“在”和“正在”都可以用于“‘正/在/正在’+V/VP”的結構形式中用以表示動作的進行。這也是這三個詞在現代漢語當中最常見的用法形式。但通過深入地分析研究發現，“正”“在”和“正在”三個詞的語義特點用法的不同，導致他們在句法的表現上具有一些細微的差別。在對外漢語教學當中，不宜過分地強調“正”“在”和“正在”三者之間的共性，而忽視了它們三者之間的差別，將三者混為一談。這不僅不利于學習者正確地掌握“正”“在”和“正在”三者之間的意義和用法，甚至還會造成學習者的習得性偏誤。

參考文獻：

[1]陳曉樺.“在、正、正在、呢”的語義特征、句法功能及其教學次序[J].語言與翻譯，2007，（01）：57-60.

[2]郭風嵐.論副詞“在”與“正”的語義特征[J].語言教學與研究，1998，（02）：36-48.

[3]賈改琴.時間副詞“正、在、正在”的形式語義分析[J].貴州工程應用技術學院學報，2015，33（02）：55-60.

[4]李一凡.時間副詞“正在”詞匯化歷程探究[J].廣州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20，20（02）：53-57+109-110.

[5]張亞軍.時間副詞“正”“正在”“在”及其虛化過程考察[J].上海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2，

（01）：46-55.

[6]李一凡.時間副詞“正在”詞匯化歷程探究[J].廣州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20，20（02）.

[7]雷冬平，胡麗珍.時間副詞“正在”的形成再探[J].中國語文，2010，（1）：67-73+96.

作者簡介：

朱映杰，浙江科技學院漢語國際教育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現代漢語語法、漢語國際教育。

稅昌錫，博士，教授，主要從事漢語語法、語法理論、認知語義學和漢語國際教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