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回憶

藍茶

我常常想，人在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茫茫歲月里，究竟追尋著什么？又收獲了什么？不是高官俸祿，也不是風花雪月，更不是美酒跑車。原來我們走向人生的盡頭，走向終止時，僅剩的不過是回憶而已。或許我們曾擁有眾人艷羨的一切，但最終也不過有如朝露，轉瞬即逝，伴隨著的只有一生的回憶。

好的回憶？壞的回憶？無論好與壞，無論有沒有意義，無論有沒有價值。每個人都有著獨一無二的、不可復制的回憶。人的一生無非換來漫長的回憶。

那么回憶一定是真實的嗎？不一定。也許在我們無數次回想記憶時，冥冥之中早已調換了順序，更改了面目。石黑一雄曾寫道：“每個人對于自我和過去的認知都是籠罩在自我欺騙與否認真相的層層迷霧之中的。”回憶是人最大的欺騙，而這作用對象不是別人，正是我們自己。有些人只愿意沉浸于歡樂美好的記憶中，有些人卻在無數個深夜為了折磨著的記憶輾轉反側。所以無論歡樂與痛苦，無論真實與虛假，都無非是我們個人的選擇。與我們相依為命的是回憶，不是別的。

某一個安靜的下午，一個人閉上眼睛冥想，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我幻想著自己已經到了年老的時候，過往的一切有如電影一般，在腦海里播放著。明亮的天，夏日的風，晃動的樹梢，童年的風箏，厚重的試卷，小賣部的冰淇淋……我的感官也被無限放大，仿佛置身于其中。正是因為過去種種的記憶，才組成了如今的我。可是如今的我再次面對回憶，卻不過是過路人罷了。所謂似是而非，不過如此。

我想，當我白發蒼蒼，老得連肉也啃不動時，也許忘記了前塵往事。我還是我嗎？我還有存在的必要嗎？我不過是占著人類的名字在地上行走的軀殼罷了。沒有了記憶，就如同沒有了靈魂。連僅有的回憶也被剝奪，上天未免也太過殘忍。

但失去記憶真的如此痛苦嗎？上天說，請你到醫院或者老人院，看看那些真的忘記一切的老人，他們天真得如同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只有快樂與好奇。所以上天說，忘記回憶是你的福祉。大多數人的回憶都是沉重的負擔，我們負重踽踽獨行。假如拋下一切能讓人更幸福，又有多少人舍棄這沉重的負擔呢？我會說，我不愿意。回憶十有九悲，但我愿意為了那一分的甜甘之如飴。上天又說，這是你的罪孽。

我們依賴回憶而存在，還是存在的本身需要回憶？因為我還在路上行走，所以我想不清其中的奧秘。誰又能把這世界想個明白呢？世上很多事是不堪言說的。也許當我真正閉上雙眼前那一刻，紛紜的往事才得以在我眼前幻現得清晰。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