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罐頭

自覺無趣

山竹和父親、外婆一起生活在內(nèi)陸的一座小鎮(zhèn)，他最大的夢想是去看海。

山竹的父親是位貨車司機，跑遍了祖國的大江南北，也曾去過海邊的城市。雖然父親不善言辭，但是大海的壯闊和美麗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來修飾，一番直白的描述便能讓山竹心生向往。

01

山竹常去學校那間小小的圖書室看書。圖書室看門的大爺每次看到他，總是笑呵呵地說：“哎喲，我說山竹啊，那幾本書都快被你翻爛了，看不厭呀？”

大爺說的那幾本書，是《海洋動物圖鑒》《海洋漫游攝影》和一期介紹海洋的《中國國家地理》雜志。圖書室里講海洋的書其實很多，可大多是文字的描述，或者一些簡單的圖畫，不能滿足山竹，只有這三本書上有美麗的攝影作品。

山竹翻開《中國國家地理》雜志，他喜歡的照片所在的頁碼他早已爛熟于心了，他甚至覺得，如果給他時間，他能將照片上那金黃色沙灘上的沙子數(shù)量數(shù)清楚。山竹將卷起的書角撫平，看著那張他最喜歡的照片——一輪夕陽懸掛在海平線上，周圍的天空都被它快要消散的熱情浸染成橘紅色，廣闊的天空上布滿深藍色的、橘紅色的、淺紫色的，形態(tài)各異的云朵，它們是那樣的低，低得仿佛要從暗藍色的海上掬起一捧水來。下面的大海也并不失色，海面如同無數(shù)碎裂開的鏡子，倒映著天空和云朵的顏色。山竹似乎聽到書本里傳來什么聲音——“嘩啦，嘩啦”，那是浪花們擠在一起發(fā)出的聲音。它們肩并著肩，手牽著手，低聲吟唱著大海的歌謠，“嘩啦，嘩啦”，把走在最前頭的勇敢的浪花，送到沙灘上去。那些海浪是小美人魚化成的泡沫嗎？山竹想，如果是，那小美人魚該是多么的懷念陸地啊！可惜僅僅一瞬間，海浪又不得不退回到無邊的大海中去了。

在那張圖片上，金黃色的沙灘上有一只小小的螃蟹，它的身后拖著一串小小的腳印，它是想逃離這片沙灘嗎？山竹用手摸了摸它，心里想：你這小家伙，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山竹趴在桌子上，輕輕撫摸著書上的照片，這本書已經(jīng)很舊了，照片有些泛白，書角也總是卷起來，甚至有一些頁碼還破了口子。這樣的書會不會有什么魔法呢？躺在書上睡上一覺，會不會做一個蔚藍色的夢？

02

一天下午，剛放學，班上的同學們就圍成一圈大聲地討論著。“哇！這個好漂亮！”“這個也是！里面會有珍珠嗎？”……

山竹爬到桌子上，伸長了脖子往圈子里看，原來是小胖不知道擺了一堆什么東西在桌面上。

“我姨媽上個星期去海南出差，這是她去海邊撿的貝殼和海螺。漂亮吧！你們是不知道啊，海邊……”小胖繪聲繪色地說著，似乎去海邊的不是他的姨媽，而是他。

山竹用力擠到小胖的桌子前，看著那些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貝殼和海螺，忍不住把手伸了過去。

“小心些啊，可別給我弄壞了。”小胖盯著他說。

山竹拿起一個小小的海螺，仔細觀察。那海螺像一顆小小的石頭，但卻十分的光滑，墨綠色的底色上，有著五光十色的花紋，光彩奪目。這一定是大自然打翻了調(diào)色盤吧，這么多顏色混合在一起，也不會讓人覺得臟，而是完美地交融在一起，還帶著一絲神秘。

山竹將小小的海螺翻過來，看到它白白的“肚皮”上有一道縫，縫的一邊是光滑的，另一邊是螺紋狀的，他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翻來覆去地看。

“我跟你們說，你們把海螺放在耳邊，能聽到大海的聲音呢！”小胖神秘兮兮地說道。

山竹半信半疑地把小小的海螺放到耳邊，“呼——呼——”，呀，真的有大海的聲音！這也太神奇了！

山竹細心觀察著同學們手上拿的海螺和貝殼，那扁扁的貝殼，像太陽一般金黃;那中間鼓鼓的，兩邊伸出長長的角的海螺，像紡錘一般;還有那圓圓的海螺，像大蝸牛的房子。他環(huán)視一圈后，突然想起什么，忙把海螺還給小胖，然后抓起書包沖出教室，飛快地跑回家。

“外婆！爸爸他……他這次是去海南了嗎？”還沒進門，山竹就喘著氣，扯著嗓子喊道。

“不是，他呀，很久沒去海南咯。”外婆一邊做飯，一邊答道。山竹一聽，“咻”的一下停下腳步，失望地站在門口。

“吃飯咯。”外婆把菜端到桌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坐下來說，“快，吃飯。吃完飯，寫作業(yè)。”

山竹看著桌子上的一個鐵盒子，大概四指高，橢圓形的，上面畫著一條魚，旁邊還有一行字——來自深海的味道。而鐵盒子的右上角，赫然寫著“山竹牌”三個字。

“外婆，你買了一個山竹牌的魚罐頭。”山竹覺得有些驚喜，忙把罐頭拿起遞給外婆。

“是嗎？”外婆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把魚罐頭接過來，仔細地看了看，接著笑呵呵地說：“還真是！外婆雖然不認識字，但你名字的這兩個字我還是認得的，確實是‘山竹’。那你要多吃一點了。”外婆將魚罐頭放到山竹面前。

山竹又看了看，問道：“外婆，能把這個罐頭給我嗎？”

“當然可以，但你別被劃了手。”外婆叮囑道。

山竹從來沒有吃過這么多飯，直到把魚罐頭里的豆豉全部吃掉了，才停下筷子。他把空罐子洗得干干凈凈的，然后把它放到自己的床頭柜上。

到了半夜，山竹覺得有些涼，便起身想要關(guān)上窗子。

忽然，一陣“呼呼——呼呼——”的聲音傳來，什么聲音？山竹找了一圈，那聲音似乎又消失不見了。可是他剛把窗子輕輕關(guān)上，“呼呼——呼呼——”，那個聲音又來了！有些熟悉，但又好像很陌生。

山竹檢查了一下窗子，確認自己已經(jīng)將窗子關(guān)好了，但“呼呼——呼呼——”的聲音仍舊不斷傳來。

山竹四處尋找聲音的出處，最后他來到了魚罐頭前。山竹靜靜地看著魚罐頭，那聲音似乎是從魚罐頭里傳出來的。他把魚罐頭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著，似乎沒什么問題。接著，他將魚罐頭放到自己耳邊。

“呼呼——呼呼——”就是這個聲音！這是……他想起來了，這是海螺里大海的聲音！

山竹爬到床上，盤腿坐著，把魚罐頭放在腿上，仔細研究起來。魚罐頭里突然泛出一片藍藍的光，山竹把頭伸過去一看，呀！剛才還空空如也的魚罐頭里竟然出現(xiàn)了一片海！

山竹湊得更近了，這時，魚罐頭里的藍光突然大盛，竟然將山竹吸了進去！

03

山竹有些害怕，他緊緊地閉著眼睛，感覺周圍有些涼。過了半晌，一絲動靜也沒有，他大著膽子慢慢把眼睛睜開，天哪！一只粉粉的海星竟然在他面前“看著”他。

山竹四處張望著，看到在他頭頂上方，一只透明的水母正拖著長長的觸手，徐徐朝著海面游去，它時而輕輕鼓動著自己的身體，時而旋轉(zhuǎn)，就像少女飛舞的裙擺，也像一個優(yōu)雅的芭蕾舞者。他的右邊是兩只巨大的海龜，它們背著厚厚的殼，用寬闊的前肢劃開水面，翻了一下身，然后往遠處游去。山竹轉(zhuǎn)過身，看到一群沙丁魚整整齊齊地排著隊，從他面前游過，它們身上的鱗片反射著點點光芒，遠望去，宛如一匹在水中舞動的綢緞。

山竹低下頭，發(fā)現(xiàn)下面更加精彩。海底遍布著五顏六色的珊瑚，還有碧綠的水草。水草隨著洋流不斷地起舞，艷麗的珊瑚則一動不動，成了水草最好的陪襯。無數(shù)山竹叫不出名字的小魚穿行其間，好不熱鬧！甚至還有一只看起來笨笨的燈籠魚，正努力地把自己埋進沙子里，等著美餐一頓。

山竹看著那些只在書上見過的動物，有些不敢置信，于是他忽地一用力，往水面游去。奇怪的是，明明他只在夏天的時候?qū)W過游泳，還不是十分熟練，可現(xiàn)在卻游得十分順暢，甚至可以在水下呼吸，難道這是一場夢？他不愿在此刻深思。

山竹浮到水面上，看到不遠處就是一片金黃色的沙灘，便徑直朝著那片沙灘游了過去。他從水中走到沙灘上，一開始只覺得腳底一片柔軟，接著感到一陣陣酥麻，原來是沙子在按摩他的腳底。他將周圍的海螺撿起來，正準備放到耳邊，此時，一陣海風襲來，啊！他現(xiàn)在已不用再通過海螺來聽海的聲音了。

山竹慢慢地坐到沙灘上，把雙腳放到水里，伴著“嘩啦啦”的聲響，浪花們調(diào)皮地在他的雙腳間躍動。他看著遠處，一輪金燦燦的太陽，正往海里沉去。時間竟過得這么快嗎？他有些不舍，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這么坐著。

眼看太陽就要落到海里去了，他閉上一只眼睛，伸出手，想要把遠方的太陽“提”上來，可是他做不到。夕陽把天空渲染成藍紫交融的顏色，云朵們也披上了夕陽剛剛為它們縫制的紗衣，紅的、紫的、藍的。夕陽把用不完的顏色抖落到大海里，將大海也染成了斑斕的樣子。

太陽終于還是落到了海面下。山竹站起身來眺望，想要作最后的挽留。就在這時候，海面上似乎綻開了一朵花，啊，這是那赤紅的太陽！太陽又升起來了！山竹開心得跳了起來。

04

“山竹，山竹！太陽都出來啦！再不起來要就遲到啦！”外婆的聲音響了起來，她拍了拍山竹的肩膀，從他手里把一個什么東西拿走了，“你這孩子，都說了小心被劃到手，怎么還抱著魚罐頭睡覺呢？”

山竹揉了揉眼睛，沙灘不見了，大海不見了，太陽倒是高高地掛在窗戶外邊，原來真的只是一個夢。

這一天，山竹在學校里都迷迷糊糊的。放學后，他無精打采地回到家，發(fā)現(xiàn)門口多了一雙大號的運動鞋，是爸爸回來了！

山竹沖進家里，看到了一個堅實的背影。那背影聽到聲音，轉(zhuǎn)過身來，笑呵呵地說：“你小子好像又長高了，是不是？”

爸爸走到桌邊坐下，招呼山竹過來，然后握住他的肩膀，仔細端詳了會，說：“看來是有好好吃飯的。”

山竹點了點頭。

“沒惹外婆生氣吧？”爸爸問。

山竹搖了搖頭。

“這孩子聽話著呢，哪里會惹我生氣。就是昨晚，不知道為什么，抱著個魚罐頭就睡了，喏，就是桌子上那個。”外婆一邊煮菜，一邊說。

爸爸將魚罐頭拿起來看了看，問道：“馬上要放暑假了吧？”

“嗯。”山竹回答。

“那等放假了，收拾收拾東西。”爸爸平靜地說道。

“去哪兒？”山竹不解地問。

爸爸將手中的魚罐頭放到桌子上，搓了搓手，說：“我要跑一趟海南，這個夏天一過，你就要上初中了，趁著假期跟我去轉(zhuǎn)轉(zhuǎn)吧。”

山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定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怎么？不愿意？”爸爸話音剛落，山竹就像一只兔子般，一下蹦到了他的懷里。

“哎喲！你爸一回來，你就這么粘著他呀！”不明所以的外婆一邊把菜端到桌子上，一邊說，“快把那魚罐頭拿開，咱們今天呀，可不吃魚罐頭咯。”

雀兒：山竹像不像懷揣著一個夢想，心心念念，甚至在夢里也惦記著這個夢想的你？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夢想，有的夢想遙遠些，有些夢想跳一跳就能夠到，但不論再遠的夢想，只要我們堅持朝它走去，總有走到的一天，所以，為了心中的夢想，努力吧，少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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