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個“硬果核”

羅倩儀

小時候，語文老師讓我們用一樣東西形容自己的父親。很多同學說，父親如山，父親像一棵大樹，等等。輪到我，我回答：“我覺得我的爸爸是個‘硬果核’。”老師“嗯”了一聲，覺得有點兒意思，讓我繼續說下去。我解釋道，父親高大剛強，有著堅硬的外殼，為我遮風擋雨……

放學回家，我把這件事告訴了父親。“硬果核，硬果核……”父親重復著這個詞，陷入了沉思。

這本是兒時趣談，但長大后，我越發覺得父親是個“硬果核”。一天晚上，我聽到父母在房里爭執。父親遇上了一項工程，母親鼓勵他接下來，因為這項工程能帶來不菲的收入。父親不肯接，因為他認為這項工程“不干凈”。“出了問題，不是有老板擔著嗎？”母親爭辯。父親反駁：“可咱不能做昧良心的活兒，那錢拿著也不安心。”

父親終究沒有接那項工程。他沒有接受老板提供的誘人利益，沒有被憂愁的母親勸服，也沒有被艱辛的生活嚇退。我想起周曉楓《巨鯨歌唱》一書中的一段話：“為了醞釀未來，果核不被甜而多汁的肉質所腐蝕，食客的利齒也不能在它的木質纖維上留下啃咬的痕跡。堅硬的、平滑或布滿皺褶的外殼難以被撬動，果核藏存著它的秘密、決心和封閉中的能量，倔強地散發著它的苦味。”我感覺，父親就是那個沒被甜美的肉質腐蝕的“硬果核”！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在事業上都沒有起色，不免自怨自艾、自暴自棄，對家人也沒了好臉色。一天，母親打電話悄悄告訴我，父親因為我的事終日郁郁寡歡，擔心我想不開，出現過激的行為，他根本沒有好好吃飯，胃病發作也不敢讓我知道。

我很吃驚！在我的記憶里，父親一直是最堅強的人，而當世上最堅強的人因我而病倒且不敢告訴我時，這對我的沖擊是很大的。我未語淚先流，拿著電話長久地沉默。母親絮絮叨叨地說：“唉，其實你爸就是喜歡裝堅強，裝得比誰都堅強，不過是為了你罷了。你小時候說他是‘硬果核’，他一直記著。他本分做人，堅強地生活，就是想給你做個榜樣，讓你覺得他很剛毅，啥事都能扛住……”

有人說，許多事都是在一瞬間頓悟的。我在那一剎那明白，父親之所以甘愿成為“硬果核”，是因為果核里面有柔軟的生命———我。為了里面的生命，硬果核必須砥礪風雨，讓里邊的生命迎來最美的春天。我是那柔軟的生命，更是“硬果核”父親的希望。我找到了振奮的力量！從那以后，我用積極的心態迎接困難與挑戰。而人一旦有了好心態，甘甜的果實便會如期而至。

我的書桌上常擺著幾枚硬果核，透過它們，我仿佛看到了父親，看到了未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