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形態難題

師飛

盡管青年黑格爾派認為人類生活錯誤地被諸種觀念統治，進而對宗教完成了顛覆性的批判，但在馬克思看來，他們依然不夠激進。確如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的，原有觀念的解除僅只意味著另一種觀念的形成，而事實上，人類的解放并不依賴于任何一種觀念，而是依賴于他們生存的物質條件。

這一顛倒是根本性的。唯一的真相是，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由生產關系組成的經濟結構決定上層建筑以及一切意識形態;同時決定意識形態的還有作為經濟結構表征的階級關系。然而在資本主義世界，作為一套話語體系的意識形態只為統治階級的利益正名。無論是現代世界標榜的“自由”，還是后現代世界呈供的“擬象”，都服務于階級剝削。

然而，在強大的歷史唯物主義史觀譜系中，如何解決馬克思主義早期著作中的人道主義這一難題呢？阿爾都塞一邊將青年馬克思的人道主義列入非馬克思主義的清單，一邊申言：以后期馬克思思想批判青年馬克思思想會使我們面臨失去整個馬克思的風險。無疑，具備一種內部統一性的意識形態所具有的“難題性”（Problematic）恰好意味著疑問和答案是同構的;意識形態因而是一系列問題，而非一個問題，它是生成的，而非既定的。

對阿爾都塞來說，馬克思既是自己的精神分析師，也是自己的病人;在不斷蔓延的話語癥狀中，絕望和希望共享同一個現實病灶。“絕望之為虛妄，正與希望相同。”希望在于，《資本論》已被普遍翻譯并風靡民間;而絕望在于，資本家也讀《資本論》，并且讀得更認真。D0661FF5-338B-40AF-A088-AF26C8EE685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