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事

◎小 玖

雨水之秘

一滴水掉進屋子脊背。 漏雨的時候， 昨夜春風也回來裹挾兩朵蘋果花垂地的時代。

清醒中， 時間就過去了。

田地里， 柴犬在獨自稀釋沒有添加劑的水， 你把河倒過來，給我看云時， 彩虹已經消失。 我兀自拾到小叔的舊蓑衣。 整片側柏林中， 側柏葉穿過一張張屏風， 落到墓地上。

親愛的， 這些都是塵土洶涌， 我們無法待在房中。 你褪盡霧氣， 最好在路上挑一些蘋果， 紅魚在晚霞的餐盤里， 池塘快縮小到天際， 而我們是否能見。

理想三旬

要長高。 是的， 我多想在有限的日子里靠近無限。

可是， 一棵樹死后就結束生產葉子。 我比它低矮。 在墓地，周圍的人比我矮， 他們要用堆疊的意志完成一次歷練。 而他們的堅持都比我長久。 很多銀杏葉子用完意志后就掉下來， 什么都沒有了； 而它也曾耗盡力氣來抵達天空， 在雷聲下受盡語言的非難。

每天我都企圖， 先接近它的高度， 讓世上所有的風驟降， 所有柔弱的葉子在青澀時提前折斷， 直至連天空也低下頭。 只有你看不見， 所有星星都落在我白茫茫的臉上。

致母親

時間雕刻著你的身體， 吞下不同的路燈， 引我趨向所有更深的海岸， 收集安全的月光。

保險柜里更多的愛將被翻出： 過去的毛線衣， 牛仔褲， 已經有自己合適的歸屬地。 而我， 溫柔地， 在它吞沒路燈后， 長成寂寞的小花。

海岸線趕不上月光的蔓延。 它散開得慢。 它們撐開的綠陰讓我著涼， 像體內流淌著無數陌生的河流。

里面載滿著孤舟。

南朝雨季

杏子落在南朝寺內， 我正回去念經。

雨水慘淡， 薄霧本應遮住羞怯的容顏。 可南風不問， 推門時，大樹迎來了月事。 杏葉終于要長成一個成熟的男子， 之后習詩、入朝、 流放、 圓寂。

如此， 我們敞開襯衫接納愛人， 我們飄搖在鯤鵬之上， 吟誦煙云直上的日子。

我舍棄道上的信義。 劍已朝向我。

夏日南朝曬舊很多人， 無人乘鶴遠走， 他在巖石上彈奏激越的小曲， 憐我閉門太久， 怕遇見， 塘中每一寸身不由己的水。

三月信件

互相挫磨的兩枚銀杏葉， 依次落到懸崖下。 半青的那枚， 卡在大雁翅膀后， 又落到遠山井中去了。

一個人靠近湖水， 面對橋北， 只有果實能到對岸。

——湖面啊！ 寬大如白紙， 三月只有青樟樹攜帶失落的氣味。銀杏， “它彈奏， 他鄉遇故知——”

如今日光好， 你消失在不可名狀的肺腑里。

生活頌

陽光擠到衣服里， 房子落下了雷。 小黃狗坐在地上喊雨， 銀針隨即下來， 捅破宇宙的肚皮。 為成熟， 秋天扯斷綠的頸， 顛覆一場江湖的腥雨。

去年此地， 舉過道義的人們， 割袍起誓已經果腹。 金盞菊藏下它的身子。

——一塊森林般茸茸的毛發。 蛐蛐于黑夜彈唱， 無人問津處，她拎起拖鞋去開門。 月色興衰， 在她身上激起了白色的彈丸。

蝴蝶菜園

天空的藍色進入我的胴體， 香氣裹成一顆糖果味。 日出后辣椒掛在躁動中間。 父親坐在側柏葉下陰影處。 我跑遠了就是一枚箭。

小馬駒吃著唐代的草料， 墨綠， 它身上有難以親吻的秘密。蝴蝶都在相對的高處——放飛。

趁晚霞， 還沒有縮小成星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