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草木

◎蘭葉子

蝴蝶蘭

當窗前的明月只剩下一片影子， 一些凄美的事物都將成為一種隱喻。 一只蝴蝶進入莊周的夢境， 一對蝴蝶化名為梁祝， 一群蝴蝶停棲在舊時的木窗。

我聽見它們在低聲吟唱。 像昔日的我們， 靜坐在廊檐下， 遙想同一片月光下， 誰會在李白的詩句里漫溯， 誰又會在幽咽的琴聲里無眠。 更像清澈的溪水里， 順流而下的一枚落葉， 正在孤獨地飄向遠方。

后來， 春風浩蕩， 云朵安閑。 身穿彩裙的姑娘， 穿過一片花海， 采擷一朵火焰， 照亮身后的流水。

一只蝴蝶退出夢境， 一對蝴蝶飛過山岡， 一群蝴蝶追逐著云朵的影子， 成為另一片云朵。

舊詞在旁枝上發出新芽。 像每一個清晨， 霞光為露珠涂抹上晶亮的色彩。 更像昔日的我們， 佇立在籬墻外， 看一看高處的花朵， 再想一想低處的葉子， 然后， 在流水的旁白聲中， 懷念大雪紛飛的日子。

風吹著風， 陽光重疊著陽光， 蝴蝶追逐著蝴蝶。 從一種事物到另一種事物， 時光總是在不動聲色中， 切換著場景。

一只蝴蝶的夢境， 和另一只蝴蝶的夢境交錯。 一群蝴蝶的吟唱， 和另一群蝴蝶的吟唱重合。 而那一對化名為梁祝的蝴蝶， 則在一闋唱詞里， 繼續翩飛。

蒲公英

他們說， 別離是你的宿命。 而我， 從你飄飛的身影中， 看見了抵達。 他們又說， 它們如此自由， 想開在哪里， 就開在哪里。

而我知道， 你的愛， 既無法停留， 亦無法追逐。

在路邊， 在溝壑， 在山石的縫隙里， 總能看見你明亮的眼眸；

在荒野， 在草灘， 在河岸的泥淖里， 總能看見你搖曳的身姿。

你在寂寥的時光深處打坐， 于靜謐中， 尋覓著， 一條通往凈土的心路。 而向往自由的靈魂， 總是在無序的漂泊中， 完成皈依。

那些細碎而又溫暖的記憶， 以及那些單薄而又痛苦的心事，都在過往的風里飄搖， 又在漫長的告別后， 落地生根。

那些喊不出的疼， 那些流不出的淚， 那些掙不脫的繭， 以及那些暗夜里的彷徨與掙扎， 都在蒼茫的暮色里， 塵埃落定。

請允許我靠近。 慢慢地。 請允許我撫慰你的寂寞。 輕輕地。

允許我對著你纖弱的羽毛， 向你問候。 允許我在溫暖的陽光下， 與你對視。

世間萬物， 各有各的結局。 如同日升月落， 各有各的軌跡。

而聚散和離合， 并非都是身不由己。

當月光灑下來， 世界歸于安靜， 我再一次聽到你輕靈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