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本刊全媒體記者 許然
“我是土生土長的黑龍江人,目前是一名省外公務員。近些年,隨著地區的發展和對人才的渴望,很多城市都在實行公務員返鄉政策,希望黑龍江也能出臺相應的政策。”日前,有網友在人民網領導留言板給黑龍江省委書記留言稱,希望當地能根據本地實際,制定公務員返鄉政策。
當地官方回復,根據國家有關規定,省級以下機關集中開展公務員異地交流,原則上應當在本省(區、市)范圍內進行,不再通過“人才回引”“公開選調”等方式開展跨省(區、市)公務員交流。
“家在省外的公務員要回鄉,是不是只能辭職?”“同一省份,要回去是不是只能參加遴選或考調?”“商調是否有可能?”……不少公務員發出疑問。對此,一些體制內相關人士表示,公務員返鄉,雖有慣例,但也有例外。
“前些年沒有抓住機會,現在想回去更難了。”就公職人員回鄉這一話題,在外省當公務員的楊涵對廉政瞭望·官察室記者說。在組織系統工作的她,此前每周末都會往返于兩省(市)之間。隨著疫情防控的變化,她一度兩個月沒能回家。
“都怪自己,當初報考公務員時想法很簡單,沒有考慮周全。后來家鄉的一些區縣也出臺過‘人才回引’政策,不過因為離主城區太偏遠,就放棄了。”楊涵說,“如果早知道‘人才回引’這條路現在走不通,還不如當時抓住機會先回家鄉再說。”
楊涵口中的“人才回引”政策,指的是多地曾出臺的,針對外地公職人員和相關人才返鄉工作的相關制度。此前,山東、河南、山西等多地曾出臺政策吸引在外地的本籍公務員回鄉工作。據不完全統計,2020年,僅在山東省有21個區(市)縣出臺此類政策。面向群體既包括在外地工作的公務員,也包括事業編制人員和企業人才。
相關人士表示,特別是在一些欠發達的區縣,人才和人口流失嚴重。由于吸引人才的優勢不明顯,當地只能設法爭取本地戶籍的人返鄉工作。

2019年11月,山東省鄄城縣推出“一人回原籍,全家安排工作”的政策,即符合條件的人士,其配偶、子女或子女的配偶符合條件的,可按照同層次對口安置、就近相近安置等原則,一同安排在鄄城工作。面向的對象為鄄城籍在外地工作的公務員(含參公人員)和在編(備案)在冊教師和醫療護理人員;鄄城籍人員的配偶、子女或子女的配偶在外地工作的公務員(含參公人員)和在編(備案)在冊教師和醫療護理人員。
不過,距離這場“搶人大戰”過去不到2年,中組部下發了《關于公務員異地交流有關問題的答復》,其中已對相關政策作出嚴格規定。比如,規定“省級以下機關一般不得以‘異鄉公務員歸巢’‘黨政人才回引’等名義,面向原為本地戶籍現在本省(區、市)以外工作的公務員集中開展異地交流”。
但為了吸引人才回鄉,有地方便針對省內的異地公務員或者省外的事業人員,開展招才引智行動。
比如,山東海陽市在今年上半年發布了《2022年度海陽籍在外機關事業單位人員回海工作公告》,指出在海陽市以外,本省以內工作的科級及以下公職人員,滿足籍貫為海陽市,或者父母、配偶或配偶的父母常住海陽市等條件,均可以進行申請。如若符合當地人才引進政策有關規定的,還可申請享受相關待遇保障。
事實上,為保證公職人員穩定性,集中展開異地交流的情況并不多見。
一些地方組織系統的領導干部指出,人才回引這種人事創新動作目前僅存在于少數地方。因為許多地方的編制相當緊張,滿額和超額的情況較多,很少有大量空編用于開展此類集中性交流。
“特別是在經濟發達地區,由于待遇較好,編制難考,很多外地公務員都想從異地調回來。但是主要領導不愿意開這個口子,整整5年沒人能調回來,直到換領導。”一名在某百強縣組織部門工作的干部表示。
回鄉難,是許多異地公務員面臨的共同問題,特別是對于楊涵這類的省外異地公務員。“目前可行的辦法就是通過商調的方式回家鄉。”楊涵告訴記者,所謂商調就是調入、調出單位通過協商的方式對公務員進行跨區域調動。
不過,商調的前提是,得先找到愿意接收自己,且有行政空編的單位,當地公務員主管部門得點頭,原工作單位也同意調出。“就怕遇到,想調入的地方對于編制的管控嚴格,或想調出的地方又不愿意放人。”楊涵說。
“這種調動要取得成功,得看機緣、時間、家庭等多方因素。調動的程序少則一兩年,長則三四年,不是每個人都等得起。關鍵是你努力了,還不一定能實現。”在努力了幾年后,在外省某區縣工作的副科級領導干部張薇的跨省調動之路依舊不明朗。
張薇所在的區縣,屬于當地較落后縣,人員流失比較嚴重,一開始原單位并不同意放人。后來經過種種努力,原單位同意放人,可找好的接收單位又出了問題。
當時正值機構改革,為防止突擊提拔,接收單位所在的市級部門的編制紛紛被凍結。既不再辦理人員的入編手續,也不辦理人員調離的手續。過了兩年,該市市級部門的編制解凍后,此前找好的單位卻換了主要領導。張薇又只好重新找接收單位。
“接收單位的空編本來就很有限,別人憑什么給你呢?”最后張薇找來找去也沒個結果。
而在本單位,張薇的處境較尷尬。去年換屆時,她本有機會被重用。但由于一心想回鄉,上級領導把這個機會給了其他同事。為了與家人團圓,張薇索性辭職回鄉,在老家的一家國企上班。
跟張薇一樣,楊涵也面臨同樣尷尬的處境,甚至有部門領導認為其缺乏工作積極性。“領導給我拋過幾次‘橄欖枝’,有意培養我,但被我拒絕了。這些對我并沒有太大的激勵作用,因為一旦回鄉,一切又得從零開始。”
與跨省的異地公務員楊涵等人不同的是,在本省工作的公務員還能通過考調等方式回鄉。不過,一些基層公務員表示,考調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一般年齡要求在35歲以下,且有的地區存在服務年限。
黃雨丹所在區縣給新進公務員規定了5年的服務期。“我一個人在這個縣城,也沒有家人,就盼著5年的服務期一到能考調回家鄉。不過,不知道是否還來得及。”黃雨丹此前在省外上班,考公時29歲。也就是說,等服務期滿后,她能參加考調的機會并不多。
與黃雨丹所在區縣不同,呂波工作的區縣并未設置服務期。“當時公考時急于上岸,就選擇了外地。好在我工作的區縣沒有服務期,第三年我就考調回了老家的區縣。”呂波表示。
據相關人士觀察,省內公務員群體交流,從基層到省市更困難,從欠發達地區到較發達地區更困難。
此前,記者在基層采訪時發現,由于省會城市對周邊城市的人才吸引力較強,周邊城市中許多基層干部的家屬都在省會城市工作。為與家人團圓,有區縣領導干部甚至放棄了科級領導干部身份,參加省直機關組織的針對事業人員的考調。記者曾采訪過的一名科級干部,通過考調,終于調回省城,和家人團聚。
相關知情人士透露,在同一個省,自從市級部門的考調只面向本市公務員群體后,從欠發達城市的市級部門到較發達城市的市級部門,這種逆向流動變得十分困難。不過也有極個別的情況,比如他所了解到的一名老家在蘇南卻在蘇北工作的政法干部。這名干部在入職后抓住一切機會,給層層領導寫信匯報工作。逢年過節,有空就寫,給兩邊的市領導寫,分管領導寫,一方面匯報工作,另一方面傾訴夫妻子女分離之苦。寫了兩年信,一紙調令來了,他也如愿回到蘇南老家工作。“可能是相關領導對其有了印象,接收地又正好需要相關工作經驗的干部。運氣加努力再加實力,他才能夠回鄉。”上述人士分析。
有專家認為,公務員跨區域流動之所以難,主要是考慮到公平原則。一旦這個口子打開,容易滋生腐敗行為。此外,在一些體制內外人士看來,既然是為人民服務,就不應拘泥于家鄉還是異鄉,而應踏實安心地做好崗位工作。不過,對于確有特殊困難的基層公務員群體,相關部門也要制定更多的關心關愛措施。(文中部分人名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