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棉盯著一只慌不擇路的小海蟹看,那是她剛剛翻礁石的時候翻出來的。
小海蟹原本藏得還算隱蔽,要不是木棉仔細,也不會將它翻出來。木棉想,若是自己正愜意地在一個四面遮風、頭頂避雨的小房子里過舒坦日子,猛地被一個不知從哪兒來的龐然大物掀了房頂、砸了鋪蓋,遽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她也是要慌不擇路的。
小海蟹還在奔逃。一邊橫著身子亂竄,一邊氣鼓鼓地揮舞著兩只蟹鉗,向入侵者宣戰。
木棉覺得它這模樣有些滑稽。
她在寫作課上聽過一句話,叫“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可佩的”。木棉從前想不明白,吃個螃蟹有什么了不得的,漁船撈起來的新鮮花蟹,買回家洗刷干凈,上屜隔水蒸,熟透成紅色,去腮去心,再蘸點蟹醋入口,蟹黃有蟹黃的滋味,白肉有白肉的滋味,簡直好得不得了。
不過后來,她認識了個不吃螃蟹的南方姑娘,說是覺得那東西長相可怖,一貫不敢吃。她才咂摸過味兒來,螃蟹的模樣屬實不太“主流”。
就在她胡亂琢磨的當口,那只小海蟹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下來。它沒往水里走,倒是在灘涂上一塊造型奇怪的石頭邊上找到了些安全感,停在那里,不動了。
木棉嘆了口氣。
那實在算不上是個好容身所,不說遠的,就木棉眼前那幾只低空盤旋著的海鷗,保不齊什么時候就落下來,把它啄了去。
木棉有些煩惱地捋了把頭發,挪到小海蟹跟前,蹲下身,隨手攏了一把海沙鋪在它身上,又拍了拍,人工幫它臥了個沙,然后煞有介事地念叨了一句“再見”,站起來,繼續沿著海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