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兒頭

文|圖 高東生

有一款牙膏叫“兩面針”，我開始還以為是刷牙時有針灸作用，到了云南看到這種植物才知道，原來是因為葉子的正反面都長著利刺，根根如針，兩面針是這種中藥植物的名字。其實，帶刺的植物太多了，常見的如棗樹、洋槐，玫瑰、月季、葎草、杠板歸……甚至文竹也有。幾乎沒有不帶刺的植物，只是有的十分明顯，令人印象深刻。感受不深的話，你穿著棉布褲或絲襪到野地里走一圈兒，就知道什么叫荊棘叢生了。

在野外，牛、羊、驢、馬，甚至蟈蟈、螞蚱都要啃食植物。植物長刺一定是由此演化出的防御武器，起碼是功能之一。扎根在一個地方，動也不能動，總不能干等著被吃掉吧。

不少小動物也長著刺。

我認為一部分小動物的刺應該是它們的感覺器官，稍有風吹草動，它們就能接收到信息，以便做出相應的反應。例如將蒼蠅、螞蟻放大看，會看見它們渾身是刺；蜘蛛身上的刺更多，像毛發一樣。

另一部分小動物的刺應該是它們的偽裝。蝶角蛉的幼蟲剛從卵里孵化出來時就帶著刺，連眼睛上都有刺，黑乎乎的。它們那么小，要是趴在樹干或石頭上，就像一粒長了黑毛的小豆子，你很難發現它們。當然，它那帶刺的大顎是實實在在的武器，像鉤鐮槍一樣，是用來捕食的。它還能用毒，面對比它大數倍的動物也不怕，它太相信自己的武器了。

今天看到兩只刺蝽趴在一種矮小的植物上，那種植物的枝干和葉子上都有刺，刺蝽在頂端，混在幾片嫩葉中間，都是淡綠色的，幾乎融為一體了。我細看過一只小刺蝽，身上有刺，腿上有刺，就連比發絲還細的觸須上也有刺。

我知道這只小昆蟲有一根最厲害的刺是它的嘴，像匕首一樣鋒利，而且中間是空的，能給獵物注射毒液，就像醫生在手術前給病人注射麻醉劑一般。這把小匕首平時向后折疊，隱藏在胸下，用的時候則會伸出，真像短兵相接時戰士在槍管上裝的刺刀。

前兩天我還看到一只小刺蝽捕獵的場景。那么小的一只刺蝽捕獲了一條比它長幾倍的肉蟲，針管一樣的刺吸式口器刺入蟲子的體內吸食，太厲害了。而且當時它的四條腿倒掛在一片葉子上，兩條前腿抓著蟲子，力氣真夠大的。

再想想刺猬和豪豬這些真正的“刺兒頭”，還真不好惹，一身的刺，就算獅子或老虎想吃它們也無從下嘴。其實，它們大概也不想這樣，但沒辦法，進攻不行，就要學會防守，長矛不鋒利，就要有足夠堅固的盾牌。

記得上小學的時候，老師和學生都稱調皮搗蛋的同學為“刺兒頭”，語帶貶義。后來我讀了師范學校，也當了老師，讀過一些心理學方面的書才知道，那些“刺兒頭”同學貌似頑劣，學習不好，有的還欺負老實的同學，但其實他們內心是脆弱的，帶的“刺”不過是為了虛張聲勢。

這么一對照，我的“刺兒頭”同學和帶刺兒的動植物好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