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培春：國共同時追悼的地下黨員

邊保情報培訓班學員

毛培春是江蘇盱眙的農家子弟，從小勤奮好學，先是考入國民政府軍政部醫務署，后在中央軍人監獄任職。這個監獄屬于軍法系統，關押要犯。毛培春發現，那些身陷囹圄的共產黨人不僅團結和善，而且信念堅定。受他們影響，毛培春的思想日趨進步。

國共合作抗日后，毛培春悄悄把監獄中的共產黨人名單交給南京八路軍辦事處，為他們組織營救提供情報。隨著毛培春與共產黨人的不斷接觸，他越來越欽佩共產黨人，便索性辭掉待遇不錯的軍隊職務，奔赴延安。在延安學習期間，毛培春被邊保（陜甘寧邊區政府保安處）選中，隨即進入邊保的七里鋪情報偵察干部培訓班學習。毛培春的傳奇人生就此展開。

為了適應抗戰形勢的轉變，中共隱蔽戰線重組整合，中央和地方都在辦干部培訓班。中央特委的棗園班辦得最早，西北局的培訓班辦得最大。1938年6 月，邊保在延安城外的七里鋪開辦第一期情報偵察干部培訓班，之后又連續舉辦7 期，培訓了大批情報偵察干部。由此，人們稱七里鋪是培訓共產黨情報保衛人員的“黃埔軍校”。

中共情報保衛部門辦培訓班并不止七里鋪一家，還有中央和軍委的培訓班和邊保的三十里鋪培訓班。當時的邊區，情報保衛干部缺口很大，有文化的干部缺口更大。雖然都是情報偵察培訓班，七里鋪的學員都是知識分子干部，三十里鋪都是陜北本地干部。

1938 年6 月，七里鋪開辦的第一期就有36 名學生，大家同吃同住同學習同勞動。學員們被告知，不準與外面聯系，不要互相打聽來歷，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3 個月的學習期尚未結束，兩名學員就“失蹤”了。一名是楊黃霖，他“失蹤”是去扮學徒，偵察一個日軍派來的理發匠特務。另一名就是毛培春，被派去投考國民黨第二戰區。之所以首先安排他們倆是因為江浙人在國民黨中勢力最大，利用同鄉關系便于潛伏。

毛培春

國民黨第二戰區的地盤在山西，正是抗日前線。但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消極避戰，把司令部撤回到黃河西岸的陜北綏德。綏德是國共合作的“統戰區”，號稱“雙重政權”。地方政府的行政專員是國民黨的何紹南，還兼任綏德保安司令和二戰區政治部主任；綏德駐軍卻是八路軍三五九旅，旅長王震兼任綏德警備司令。何紹南是一個反共頑固派，當然成為邊保的偵察對象。何紹南是江蘇武進人，于是毛培春便借老鄉關系去投考二戰區政治部文工團。

毛培春到綏德不久，七里鋪培訓班的同學李啟明也來了。李啟明雖然也是知識青年，卻有著陜北紅軍的老資格，還參加過五原抗戰，有在國民黨軍隊的工作經歷。李啟明從七里鋪一期畢業，就被調入邊保情報部門，在綏德的公開身份是八路軍聯絡參謀，秘密身份卻是邊保綏德情報站站長。通過精心編織的情報網，李啟明不僅掌握了何紹南搞摩擦的計劃，還發現何紹南貪污——中央政府下撥綏德的賑災款10多萬元被何紹南貪污了。有理有據，警備司令王震在綏德召集萬人大會，公開聲討貪污專員何紹南。何紹南一時名譽掃地，灰溜溜地撤回西安。共產黨以合法的斗爭方式，將綏德從統戰區變成了根據地。

打入軍統“蘭訓班”

公開較量取得勝利，暗戰反而更加復雜。陜甘寧邊區，始終是國民黨軍統的破壞重點。軍統專門建立軍統西北區和晉陜區，從西、東兩面包抄延安。軍統西北區的區長程一鳴早年參加共產黨，還到蘇聯參加過特工培訓，后來脫黨投入軍統。身為特工高手的程一鳴，非常重視培訓特工新手，成立了蘭州特訓班，前后培訓了5 期，畢業學員達2000 多人。

“蘭訓班”的畢業生掌控西北各地要害部門，其中的諜報學員從甘肅隴東方向打入中共的陜甘寧邊區。諜報系的學員大多是籍貫在西北的，或者有老家親友在邊區的。這些特務進入邊區并不是很難，但是電臺帶不進去，發展組織和搞破壞活動就更難。“蘭訓班”難以成功有一個關鍵因素——邊保派出的毛培春早已打入“蘭訓班”成為內線，許多學員早就被揭發了。

共產黨的情報系統始終擁有戰略眼光。邊保得知軍統在蘭州辦班，李啟明立即指派毛培春去蘭州投考。毛培春順利地考入程一鳴最器重的諜報系。就這樣，毛培春利用社交活動，暗地記下幾百個同學的身份特征。“蘭訓班”結業后，大批學員打入陜甘寧邊區，其中當然就有毛培春。毛培春憑著記憶向邊保提供了“蘭訓班”學員的名單。結果，這些學員剛進入邊區就被捕，沒能建起一組一站。

戰爭考驗忠誠度

從“蘭訓班”結業的毛培春，后來被派到洛川任憲兵司令部特高組組長，兼任耀縣特高組組長。

洛川位于延安以南180里，正是國民黨軍進攻陜甘寧邊區的前沿陣地。1945 年7 月，眼看抗日戰爭即將勝利，胡宗南把關中西部潼關防御日軍的部隊調往洛川，向邊區的關中分區發起偷襲。偷襲作戰關鍵在于保密，可是這秘密早就被邊保提前知曉，邊區打了一場漂亮的保衛戰。

1946 年11 月，國共和談破裂，蔣介石設計了一個“挖心戰略”——先偷襲關中囊形地帶，再奇襲延安，妄圖直取中共最高首腦機關。可是，胡宗南這第二次偷襲的作戰計劃，依然被共產黨多個情報系統提前拿到。毛培春此時正在洛川擔任國民黨憲兵司令部特高組組長，他是從軍統內部拿到情報的。

國民黨第29 軍軍長劉戡率部開進延安，吉普車上只有一個少校軍官，就是毛培春。劉戡率領大軍駐守延安，需要秘密力量的配合，毛培春手里有軍統在邊區潛特的聯絡圖。可他沒有把聯絡圖交給劉戡，而是把延安地帶國民黨駐軍和潛特的情報及時送達邊保，密切配合我軍收復延安。

國民黨軍撤出延安時，毛培春得到邊保指令：“隨敵潰退，繼續堅持工作。”然而意外發生，國民黨飛機誤炸了自己的部隊，毛培春不幸犧牲。

痛失情報英才！共產黨邊保、國民黨軍統，敵對雙方都為毛培春舉行了追悼會。這就是秘密戰線的復雜性——敵我難辨、犧牲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