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華
“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既是古訓,也是當代詩人不可或缺的寫作倫理。“為時而著”,亦即筆墨當隨時代,歌吟且從內心,從內心的真實感受出發關注當下行進的現實。這既是現實主義詩歌的內在審美要求,也是時代內涵在時間矢量上的審美呈現。特稿“為新時代畫卷鈐蓋鮮紅的印章”系列詩歌,銘寫新時代氣勢恢弘的篇章,描摹新時代氣象萬千的畫卷,彰顯新時代披荊斬棘的勇氣,以富于感性氣息的經驗、物象、場景、世相、人物、風情,多維度繪制了新時代的“清明上河圖”,充分展示了新時代的精神風貌。概而言之,其藝術質地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縱筆潑墨繪就色彩斑斕的新時代畫卷。這些詩篇既有“新宏大敘事”,也有當下“日常生活”蝶變的原漿書寫,以思想的深邃、情感的飽滿、視野的開闊、境界的高遠以及多樣的藝術形式,標識出鮮明的時代印記和現實主義詩歌精神。一些標志性的事物化作詩人筆下跳動的精靈:復興號、和諧號、宇宙飛船、北斗導航衛星、“.chn”域名、高鐵、海底隧道,它們以獨特的意象凝定為時代的象征符碼。一些地理性坐標,標示出祖國的山南水北。新安江、膠州灣、永興島、天井湖、淮河、徽州、石油城,它們各自在訴說成長蛻變的故事。徽墨、宣紙、歙硯、牌坊,它們從歷史走向了當下,見證了追夢的新時代……這些詩篇都是新時代的抒情詩,題材廣泛,涉及民族復興、科技創新、扶貧攻堅、鄉村振興、文化自信、中國速度、社稷民生、日常生活、山川風物等諸多方面,詩人滿懷豪情縱筆潑墨描繪了氣象萬千的新時代畫卷。
其二,“歷史地”而非“歷史的”主體性構建。“詩人——同時代人——必須堅定地凝視自己的時代”,在此,我并非指羅蘭·巴特意義上的詩人與時代的不合適宜,也并非阿甘本意義上的凝視世界的暗淡,而是指詩人,作為“同時代的人”,“準確地感知、捕捉并理解時代之光,從蕪雜的日常生活中發現這種光芒的特殊價值”。在此基礎上,這些詩人們的系列詩篇不是靜止地繪制新時代的畫卷,展示新時代“歷史的”客觀進程,而是充分在詩篇中凸顯詩人的主體意識,新時代人民的主體意識和創造美好生活的激情,他們(詩人和人民)以時代主人翁的姿態“歷史地”參與新時代的生成與構形,這種參與、踐行是他們自主自覺主動的選擇,而不是被動地成為時代/歷史的客體,承受被時代/歷史裹挾的命運。《皖江賦》描繪八百里皖江奔涌不息的精氣神,“每一滴水/都挾帶史詩的重量”;《廬州,大科技之城》聚焦科技創新的城與人,這里“有拓荒者滾燙的氣血,有大禹的鬼斧神工”。《紫蓬或日出之詩》狀寫紫氣東來的新時代氣象“獨自御風,紫蓬盛開在春風里/事事新,日日新,氣息浩蕩”。詩人和人民在“歷史地”參與過程中,完成了自身主體性的構建。
其三,個人化的書寫和“非個人化”的主題。五六十年代的政治抒情詩多數是“無我”的書寫,或者說將“自我”完全融入到時代的“大我”之中,“去我化”的非人格化書寫是其基本表征。與那個年代的抒情詩相較,“為新時代畫卷鈐蓋鮮紅的印章”系列詩歌有自己獨特的藝術風采。它們是“有我的”,詩人將個人對新時代的鮮活感受訴諸個人化的書寫、抒情與想象。“我曾坐過開往徽州的列車/車里鋪滿了鮮花和思念/一直鋪到了我的心里/此生不忘”(《開往徽州的列車》),再如“一滴熱淚,逼退角落里的寒涼/涌到筆底起波瀾的,是一條大江”(《徽墨,在座右銘里散出芬芳》)。系列詩篇以個人的感受性為審美根基,抵達新時代的精神高地,縱情放歌新時代的新氣象新創造新使命。盡管這些詩篇的審美書寫是基于個人的感受,但詩篇的主題并非是個人性生活的吟詠,更非小資或中產階級的自戀,而是傳達出一種“非個人化”的普遍性主題。當然,這里的“非個人化”主題并不是艾略特的“非個人化”詩歌理論,以放棄詩人的藝術個性,擺脫詩人的個人情感為鵠的,而是將個人的感受、情感融入到新時代的主旋律或標志性的物象、事件、創造中去,做到藝術的辯證統一。
這里所言的筆墨當隨時代,歌吟且從內心,主要是指這些抒情詩歌秉持真正的現實主義精神,在當代紛繁復雜的社會現實和世象中,把握時代的思想脈搏,不做現實亦步亦趨的影子,而是聽從內心的詢喚。羅杰·加洛蒂有言:“作為現實主義者,不是模仿現實的形象,而是模仿它的能動性;不是提供事物、事件、人物的仿制品或復制品,而是參加一個正在形成的世界的行動,發現它的內在節奏。”在我看來,這些詩篇找準了新時代的節奏,參與了新時代的行動,“模仿”出了新時代的現實能動性,張揚了創造者的主體性,為新時代的斑斕畫卷鈐蓋了鮮紅的印章,詩人們則成為時代的優秀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