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全媒體記者 許然
“來肥人員”“返肥政策”“入肥返肥”……對上述官方表述,有不少網友認為合肥的這個“肥”字簡稱讓人略感“不適”。有人便在網上向合肥市委書記建言,應明確合肥的簡稱。這種簡稱并非簡單地使用城市名稱中的某個字,而應該溯源歷史,既體現當地的文化底蘊,又要有地域特色。而官方給出的最新回復是“已轉市民政局研究”。
事實上,早在2007年,合肥市就有教授提出“在肥專家”中的“在肥”非常土氣,這種快節奏的表達并不能承載這個城市的歷史文化底蘊,合肥應該有個更好聽的別名。對比其他省市,安徽雖然文化歷史悠久,卻沒能在城市簡稱上體現出來,不失為一種遺憾。
對于合肥這場曠日持久的簡稱之爭,一些專家認為,其實有不少城市與合肥一樣,都缺乏一個辨識度和認同度較高的簡稱,甚至絕大部分城市都沒有特殊簡稱,只在新聞及文件中有約定俗成的簡稱。一般用首字或尾字,但重名的多,必須設法避免重名。
新聞及文件中約定俗成的簡稱,也就是城市的一般簡稱。比如,一些官方文件中將到桂林市的人員表述為“來桂人員”,到威海市的人員表述為“來海人員”。在相關人士看來,這種一般簡稱過于簡單粗暴,雖然表達言簡意賅,卻難以體現城市特征。
與之相區別的是,城市的特殊簡稱。這類簡稱往往與當地的歷史、人文、地理有關。比如,上海的簡稱除了“滬”,還有“申”。上海浦東歷史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周敏法認為,“滬”指的是捕魚工具,上海先民用“滬”捕魚已有兩千年歷史。因為“滬”是上海先民長期賴以生存的工具,所以“滬”便成了上海的簡稱。而“申”則源于戰國時期的春申君黃歇當年被封于此,黃浦江下游曾被稱為黃歇浦和春申江。

而“滬”壓倒“申”成為上海最廣為人知的簡稱,是在建國后。這是由于當時上海選擇了“滬”作為車牌的第一個字。當時的學者討論認為春申君黃歇在戰國時期的管轄地是在現在的上海西部,并不能代表上海整座城市,而上海先民以捕魚為生已經有兩千年歷史,故選用了“滬”作為車牌號首字。
廣州被稱為“穗”則是因為一個古代傳說。傳說曾有五位仙人,拿著一莖六穗的稻穗贈給當地人。人們為紀念五位仙人,特地修建了一座五仙觀,廣州因此有了“穗”的簡稱。
與古代傳說不同,重慶之所以被簡稱為“渝”是因為地理條件。嘉陵江流經重慶主城區,而嘉陵江在古代被稱為渝水。成都的簡稱“蓉”則是因為歷史故事——五代十國時期的后蜀末代皇帝孟昶在成都為花蕊夫人遍植芙蓉花,蓉城因此而得名。
與上述具有辨識度的城市簡稱相比,不少古都也在取簡稱這件事上犯了難。
多年前,西安就組織了多場有關城市簡稱的討論,由于各方意見不合、民間認同度不高等原因,簡稱之事一直懸而未決。
據當地人回憶,在2005年,西安市民政局聯合當地媒體展開了一場“西安簡稱‘鎬’,您看好不好”的大型民意調查活動。之所以簡稱“鎬”,主要是“鎬”字多次在《西安市志》里出現,后來在西安發掘的鎬京遺址更是西周王朝都城鎬京的核心區域。因此,用“鎬”作為西安的簡稱,也是考慮到這座城市的歷史沿革和文化內涵。
令人意外的是,在這場調查活動中,有80%以上的參與者反對上述簡稱。反對者認為,“鎬”字較生僻,字形又與“搞”相似,容易引發歧義,不適于傳播。而備選的簡稱則包括:與西安地理有關的“灃”“灞”“秦”,與西安歷史有關的“唐”,與當地建筑有關的“鳳”,與城市古稱有關的“兆”。
對此,有專家認為,一個流通率高的簡稱,有助于進一步提高城市的識辨度,提升市民的認同感。但由于在不同的歷史發展階段,一些古都的簡稱也在不斷地變化,如今確定下來的簡稱也不一定是最理想的簡稱。
山西大同一般簡稱“同”,但一直以來還有“平城”“云中”“云城”“魏都”等幾種說法。于是2003年,在山西大同市第十一屆人民代表大會第37次會議上,通過了一項決定,把大同的另一稱謂確定為“平城”。
由于歷史文化底蘊豐厚,古都南京前前后后也有20多個別稱,包括為大眾所熟知的金陵、建鄴、應天、建康、江寧等。至于南京的簡稱為何是“寧”,出處就是來自其別稱之一“江寧”。在西晉時期,南京又叫臨江縣的,后來改取“江南永世安寧”之意,改叫江寧縣。在南唐、北宋、清朝時期,南京又叫江寧府。清朝后期,江寧府與蘇州府合并,各取其中一字產生了現在的江蘇省。到了民國時期,作為中華民國“首都”的南京,簡稱從“寧”改為了“京”。新中國成立后,南京又改回了“寧”,并沿用至今。
同為古都的洛陽,古稱雖然有10多個,但簡稱依舊是“洛”。“八方之廣,周洛為中,謂之洛邑”,周朝都城洛陽的古稱就叫“洛邑”。而夏商周以來長期作為都城,洛陽也被稱為“洛京”。因此延續至今,洛陽便簡稱“洛”。一些人認為,洛陽的簡稱倒是容易讓人記住,但直接取城市名的首字作為簡稱,又顯得過于直白。
每一個特殊簡稱的背后都是有關這座城市的悠久歷史和傳說。作家馮驥才曾說:“地名是一種歷史的記憶、民族的追思,一個地域文化的載體,一種特定文化的象征,一種牽動鄉土文化的稱謂。”城市的簡稱,應當體現當地的歷史、文化和地理特征。
目前看來,只有滬/申、渝、蓉、寧、穗、汴等城市的特殊簡稱具備較高的辨識度。實際上,大多城市的特殊簡稱并不容易被記住,比如安慶簡稱“宜”、蘭州簡稱“皋”。
更有一些簡稱容易讓人混淆,比如南京和寧波。前者的簡稱為寧,后者的簡稱為甬。高速公路的命名也會用兩個城市簡稱,如杭寧高速、杭甬高速,有的人就以為杭寧高速是杭州到寧波,甚至還以為寧A是南京的車牌。
為避免出現地名簡稱的混淆,一些地方取簡稱時會從歷史別稱中取字,或者從當地的山川河流中取字。即使一些地方要取地名中的單字,也會考慮到要區別于其他地方。比如,馬鞍山和鞍山,為了有意識地作出區分,前者簡稱“馬”,后者簡稱“鞍”。再比如,成都和重慶之間的兩條高速渝蓉高速和成渝高速。渝蓉高速之所以用特殊簡稱命名,而成渝高速用一般簡稱命名,目的是為了讓人區分這是兩條不同的路。
遇上省和市名稱同字的情況,有的地方干脆另取字作為簡稱,比如安徽和安慶。安徽省的得名始于清朝康熙六年,取自安慶府和徽州府的首字。按理說,安徽簡稱“安”和“徽”也未嘗不可,但由于安慶府是當時安徽省的省會,而徽州府又不能完全代表安徽省,于是安徽省干脆選擇了“皖”作為簡稱,安慶的簡稱則是“宜”。這不僅避免了都直接用“安”字造成省市不分,也避免了其中一個用“安”做簡稱導致的理解偏差。
類似的情況也體現在貴州和貴陽的簡稱上。比如,貴州與貴陽有時在一般簡稱中會直接用“貴”作為簡稱,但大多數時候,為了人們便于區分,貴州還是用“黔”,貴陽還是用“筑”作為單字簡稱。
值得注意的是,相比特殊簡稱,近年來部分城市的別名也越來越為人知曉。比如,長沙的“星城”,西安的“長安”等等。有人認為,這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一些城市因缺乏簡稱或簡稱辨識度過低而引發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