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深處是繁花

文／許朝暮

“人心里追求什么，眼睛才能更多更廣地看到什么。”這句臺詞出自爆火電視劇《人世間》。該劇開播當天，便創下央視一套近3 年來電視劇收視率新高。播出第一周，就收割184 個全網熱搜。截至目前，豆瓣上已有18萬余人為《人世間》 打出8.1 的高分。

《人世間》 改編自作家梁曉聲“茅盾文學獎”獲獎同名小說，以東北“光字片”社區周家三兄妹的生活軌跡為線索，從知青生活、三線建設、恢復高考、改革開放、國企改革、棚戶改造一直寫到當今的反腐，全景式展現了上世紀70 年代以來家庭和社會的巨大變遷。

在變革的大時代里行走，有人被裹挾著，也有人在主動作為著。有人怨天尤人，陷入生活的沼澤，在社會泥潭中自甘沉淪。也有人百折不撓，努力擺脫命運的桎梏，于成就巔峰上閱盡風光。其中不乏焦慮、無助、失望乃至絕望，不乏人性沖突的種種卑劣，好在人所以為人的精神氣質和底色還在，好在溫熱與感動始終長存。

“于人間煙火處彰顯道義和擔當，在悲歡離合中抒寫情懷和熱望”，《人世間》海報上的這句話也道出了這部劇的真諦。劇中呈現的愛恨情仇、悲歡離合并不僅僅屬于人物個體，而是浸透了時代的痕跡，成為“大時代”變遷下無數平凡百姓的人生縮影。在他們犯過的錯誤、走過的彎路和歷經的滄桑中，無數人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他們灑下的汗水、流下的淚水、做出的決定和選擇中，無數人被感動或激勵。正所謂繁華盡頭有悲涼，塵埃深處是繁花。真實的人生總是泥沙俱下，有笑有淚。而好的壞的，終成過往。

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

周家的兩個兒子常被鄰居們比來比去。大哥周秉義一表人才，小弟周秉昆各方面都表現平平。周秉義打小就聰明好學，一路從市重點中學考上了北大，畢業后當上了文化廳干部。周秉昆卻不是學習的料，在班里成績倒數。考不上大學的他早早去當工人，靠揮灑汗水賺些辛苦錢。

年輕時周秉昆目光狹隘，只顧眼前。他抱怨哥哥無情無義，從未利用職權為家里辦過一件事。嫂子主動提出要解決周秉昆的編制問題，卻被周秉義果斷阻止。為此，周秉昆一度對哥哥心生怨懟，怪他自己享福卻對弟弟不管不顧。實際上，周秉義只是不想因小利而失大義。正因為他堅持鐵面無私、行事坦蕩，哪怕被人誣陷貪污，也能全身而退。

退休前，周秉義改造了舊城區，讓“光字片”的住戶搬進了新樓房。曹德寶也想分套大房子，卻因不符合搬遷規定，辦不了落戶。他讓周秉昆幫忙去向周秉義求情，此時的周秉昆懂得了舍小利而取大義，選擇了拒絕。

孔子說，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孟子說，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知其可為而為之，知其不可為而不為。做人是要有所堅守的，比如堅守自我，堅守底線，堅守本心，不做違背良知道義的事，更不做違紀違法的事。

功崇惟志，業廣惟勤

在底層摸爬滾打的周秉昆，吃了很多苦，常后悔當初沒有好好讀書。他找來哥哥姐姐留在家里的名著，如饑似渴地閱讀，在與哥哥姐姐的對談中用心學習領會其觀點。久而久之，他擁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工廠效益不好時，同事們都在混日子，他卻主動逃離困境，跳槽到收入更高的飯店。飯店所屬出版社的書籍堆積成山，無人管理，他卻想到了商機，提出可以開一家書店。正是長期讀書、努力所形成的思維躍遷，提高了他的認知水平和人生層次，讓他一步步改變了命運。

周秉昆醬油廠的同事呂川同樣不甘庸碌生活。別人吃喝玩樂時，他想的是規劃未來，改變現狀。他去夜校學習，爭取到上大學的名額，前往北京深造。學成歸來，他已是北京某部的副處長，前途光明。與之相反，當年在廠里笑話他是“書呆子”的曹德寶，總想不勞而獲，結果一事無成。

明明是同一起點出發，有人跑到了山頂，有人落在了半山腰，還有人始終困于山腳下。說到底，是對生活的不同選擇造就了人生境遇的千差萬別。有人說，人生就像儲蓄罐，你投入的每一分努力都會在未來的某天打包還給你。渾渾噩噩的人，永遠沒有選擇權，只能被動接受命運的安排。努力奮進，不是為了跟別人比成就，而是讓自己活得更從容。正如林語堂在《風聲鶴唳》中所說：“一個人的命運，是依他過去和現在的行為作決定。”功崇惟志，業廣惟勤。

寬心如海，當下開懷

周秉昆的妻子鄭娟是個苦命的女人。前夫早早去世，她被前夫的好友傷害，并有了對方的孩子。她靠賣糖葫蘆獨自養活孩子，還要照顧老母和盲人弟弟。和周秉昆在一起后，周母享受著她的照顧，卻把毛衣等好東西都留給自己的女兒。鄰居們也在背后議論紛紛，猜測她和孩子的來歷。然而，不管旁人怎么對她，鄭娟從不往心里去。她任勞任怨地照料周父周母，幫助在外求學的周蓉照顧女兒。無論是住在破爛的土坯房還是搬進寬敞的樓房，她都把日子過得歡天喜地。

在外人眼中，鄭娟有點缺心眼兒。其實，在底層摸爬滾打過的她，早已洞察了人性善惡。她比誰都清楚，現在的日子來之不易，何必事事都去跟別人計較？

寬容是一種博大，并不代表懦弱；忍讓是一種豁達，并不代表無能。強大的人，不是能征服什么，而是能承受什么。一味較真、窮追猛打，只會煩了別人，累了自己。該糊涂時就糊涂，不跟他人錙銖必較，反而容易幸福。正如電影《虞美人盛開的山坡》中所說：“沒有人是傻瓜。只是有時候，我們選擇裝傻，來感受那叫幸福的東西。”

無論是在《人世間》這部劇中還是在真實的人世間，總有那么一些人在真誠、努力、用心地活著，不管經歷什么都以自己的方式熠熠生輝。誠如季羨林先生所說：“每個人都想爭取一個完滿的人生。然而等你歷盡千帆，終會發現遺憾才是生活的底色。金錢、名利和地位，在時代洪流中猶如過眼云煙；幸福、快樂和滿足感，在命運變遷下也許轉瞬即逝，但個人的努力、善良、真誠、智慧和堅持，依舊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