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QCA的國際比較研究"/>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滿小歐,劉嘉桐
(東北大學 文法學院,遼寧 沈陽 110169)
低生育率與老齡化危機下,我國人口發展已進入關鍵轉折期。自2016年開放全面二孩政策以來,我國適齡人口生育意愿仍持續走低,總和生育率跌破警戒線。如何提振生育率、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已成為關乎國家發展的重大戰略與公共責任。然而,隨著兒童養育成本上升、隔代撫養支持弱化、工作與家庭平衡等矛盾的加劇,家庭供給兒童福利的功能不斷弱化,成為制約生育意愿的主要因素,亟需政策支持與社會化服務的補充。為回應上述問題,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促進生育政策和相關經濟社會政策配套銜接”的總體要求。2021年3月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以下簡稱為《“十四五”規劃綱要》)進一步指出“增強生育政策包容性,減輕家庭生育、養育、教育負擔,釋放生育政策潛力”,首次從“家庭”的頂層設計視角,為建立包容性生育政策體系明確了發展方向,但仍存在政策設計與政策落地之間的虛位以及政策效果未知的不確定性。
面對低生育率的全球化危機,西方政府自20世紀中葉開始就將支持家庭撫育兒童的議題納入公共政策范疇,通過家庭福利津貼、兒童托育服務、親職假福利等彌補工業化過程中家庭兒童照料功能的弱化,以期在提振生育、促進女性就業以及性別平等方面有所作為。尤其是,受社會投資理念的影響,越來越多的國家將支持家庭撫育兒童作為一項“社會投資”,而非福利負擔。但受政策目標、福利理念與福利體制的影響,西方國家采用的政策工具不盡相同,政策效果也存在差異。以往研究關注到了這一點,并多采取福利國家體制分類標準,選擇個別典型國家的家庭支持政策工具進行比較分析。這種類型學的研究方式盡管可以一定程度闡釋不同福利體制國家家庭支持政策工具的差異,但并未建立“政策工具”與“政策影響”之間的因果關聯,無法回答“哪種家庭支持政策工具或是何種政策工具組合對政策目標具有重要影響”。而這一問題的回答恰對我國完善生育支持政策、進行政策設計與工具選擇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本文旨在突破上述局限,選取OECD36個國家作為研究對象,通過模糊集定性比較方法(fsQCA)分析不同家庭支持政策工具(組合)對生育率的影響,得出高生育率下家庭支持政策的組合樣態與路徑,進而形成對我國家庭支持政策工具的策略選擇與對策建議,以期對我國踐行十九大“幼有所育”理念、構建包容性生育政策體系提供參考借鑒。
就生育而言,在工業社會前期,西方國家由于社會發展帶來營養狀況和醫療狀況持續改善,使人口發展進入高出生率、低死亡率和高增長率的快車道。但1970年代以來,西方主要國家出現了“恐懼高生育率”浪潮,擔心人口增長過快會使“人均資本存量”下降。生育率自此急轉直下,長期低于世代更替水平。為提高生育率,緩解人口危機,西方國家普遍將家庭支持政策(Pro-family policy)作為重要的政策工具。即使在福利改革導致社會政策支出整體收縮的情況下,家庭支持政策仍呈現了擴張態勢(Ferragina E & Seeleib-Kaiser M,2015)。這種擴張主要呈現了兩種不同路徑:一是通過生育津貼以及假期政策增強家庭傳統照顧功能的“家庭主義”政策取向;二是通過完善公共托育及市場化照顧服務體系等方式減輕家庭育兒負擔的“去家庭化”政策取向。
“家庭主義”與“去家庭化”政策理念的分野主要源于政策支持個人獨立于其家庭關系的程度,即:去家庭依賴的程度。家庭主義(familization)概念的提出主要源自女性主義者對艾斯平·安德森福利國家體制研究中忽略性別和家庭要素的批判,奧爾洛夫(Orloff)等人指出,在去商品化的概念中,艾斯平·安德森不但忽視了女性在勞動力市場的角色與功能,也忽略了女性在家庭中的無償勞動(Orloff A S,1993),提出福利體制應包含分析性別在內的“去家庭化”(De-familisation)福利分配研究。麥克勞林和格林丁寧(Mclaugh & Glendinning)則進一步提出,去家庭化不僅只體現于性別視角,還應包括解除代際之間的依賴(McLaughlin E & Glendinning C,1994)。在去家庭化理念提出伊始,其關注點不僅在于女性經濟與照顧責任的獨立,也關注照顧者選擇自由(Kurowska A,2018)。為回應上述批判,丹麥學者艾斯平·安德森將家庭主義視角納入了不同福利體制國家家庭政策特點的分析,他指出:家庭主義福利政策的特征是支持以家庭為主要福利供給者的政策模式,而去家庭化(defamilization)則表現為通過市場化或公共服務減輕家庭的福利負擔(Esping-Andersen G,1999)。
在家庭主義福利政策下,政府多通過實施積極的家庭干預政策來強化家庭的照顧功能,如:賦予家庭更多照顧其成員的時間權利、通過直接的現金補貼或間接的稅收減免給予照顧者經濟補償等。相反,去家庭化政策一般經由公共服務或市場化等方式提供福利,“替代”家庭的照顧功能,減輕家庭的負擔以及個人對家庭親屬關系的福利依賴,即關注國家在多大程度上能夠使家庭獨立于市場而生存(Bambra C,2007)。政策去家庭化程度越高,意味著家庭所承擔的福利責任就越低。當然,兩者并非完全割裂。20世紀90年代以來,為糾正原有國家對家庭的過度干預,大多數國家在尋求“家庭主義”和“去家庭化”的融合路徑——再家庭化,以期在減輕家庭福利供給負擔的同時,亦可賦予家庭更多的選擇權,在國家與家庭的均衡關系中支持公民權利的實現(韓央迪,2014)。此外,兩者在政策實踐中也難以涇渭分明:一個國家往往既供給減輕家庭照顧責任的“去家庭化”政策,又出臺鼓勵母親在家育兒的“家庭化”政策,通常呈現動態化和差異化的特征(Michoń P,2008)。這也使得兩者的爭論與比較研究成為家庭支持政策研究的重要內容之一。
隨著政策理念的分野與再融合,家庭支持政策的目標也發生了衍化,主要體現為原本以家庭與兒童福利為核心目標的家庭支持政策逐漸表現出從屬于經濟目標和社會目標的功利主義特征,并呈現了目標的多元化及在不同類型政策間的不均衡化,甚至“沖突”。一方面,為了提高生育率,家庭支持政策成為西方國家的施策重點,家庭主義逐漸向生育主義轉變。在鼓勵生育的范式下,如何降低家庭對兒童養育的經濟負擔與照顧負擔成為主要的政策目標,家庭照顧這一私領域問題成為西方政府干預的重要公共議題。另一方面,由于女性就業機會的增加與女性權利意識的提升,越來越多的女性進入勞動力市場,改變了原有的家庭結構與分工,傳統“男性養家”模式被削弱。在這一時期,如何幫助女性平衡家庭與工作的關系,促進性別平等與女性的勞動力參與,成為家庭支持政策的主要目標。鼓勵女性就業的雙薪型家庭支持政策(dual-earner support)成為主流。
然而,雙薪型家庭支持政策的興起卻提出了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即:提升生育率與促進女性就業目標之間的矛盾。根據經典經濟學理論,女性就業參與會提升女性生育的機會成本,從而降低女性的生育意愿,就業與提升生育率之間理應負相關。那么,如何解釋兩個目標之間的自相矛盾?事實上,近期研究表明,“就業—生育”關系并非完全負向相關,性別角色分工的重新定位與社會風險規避使女性將就業與經濟安全作為生育的首要條件,從而反轉了就業與生育的關系,使其呈現反J型關系,即:隨著女性就業率的提升,生育率先降后升(蒙克,2017)。兩個目標成為協同,而非矛盾的關系。當然,家庭支持政策目標間的關系并非本文關注重點,本文主要關注有助于促進女性勞動參與的家庭支持政策,如:工作—家庭平衡的相關政策是否同樣作用于生育率的提升。
圍繞提振低迷的生育率,西方國家政府家庭支持政策主要聚焦于滿足家庭育兒資金、時間和服務的需求。在具體實踐中,家庭支持政策工具可以分為三類:經濟政策、時間政策與服務政策。
經濟政策是最常采用的政策工具。從政策內容看,較為完善的經濟政策通常包括兩類,一類是維持家庭照顧兒童最低標準的基礎性政策,如:基本生活津貼、兒童津貼、殘疾兒童補貼、食品券等;另一類是鼓勵家庭育兒的發展性政策,如:家庭稅收減免、保育時間自由選擇補助、家庭住房補貼和父母看護補貼等。津貼(補貼)的性質主要包括社會保險性質的補貼、社會福利性質的補貼以及稅收優惠性質的補貼。在發展過程中,尤其是考慮到對鼓勵生育方面的政策效應,對有子女家庭進行普遍性的經濟支持,而非僅局限于對貧困家庭的補貼已經成為西方社會的政策常態。
時間政策是針對國家或社會(市場)為父母在生育前后提供的一系列有薪休養假期的政策,以產假、父母假、照護假及彈性工作時間等主要形式,來保證兒童在家庭內部獲得充足照顧時間,通過協助平衡工作與家庭的關系提升生育率。產假是最早建立的時間政策。20世紀70年代起,除了產假外,歐洲國家開始發展面向父母的親職假制度以及有殘疾兒童或患病兒童家庭的“額外”照護假。但由于受傳統的家庭照顧性別分工等因素影響,父母假政策仍多由母親使用休假權利。因而,20 世紀 90 年代末起,瑞典和挪威先后在父母假中為父親規定了“父親配額”(張亮,2014)。歐洲大多數國家也相繼設立了專門的“父親假”,使男性和女性更為平等地分擔照顧幼兒的工作。
服務政策主要是指為促進兒童享有非父母的照顧服務(托育服務)的相關促進政策,包括建立公共托育服務體系以及規范市場化托育服務等相關政策。在表現形式上,這類政策主要通過提供兒童公共托育服務,包括向低收入家庭傾斜的早期發展計劃,將父母尤其是女性照顧者從照料兒童的責任中解脫出來。在倡導普惠福利的社會民主主義福利國家中,政府主導的公共托育服務體系通常較為完善,由公共財政(全部或部分)支持的托幼體系,如:由國家補貼的專業兒童看護服務、支持家庭兒童早期教育的托育服務等。而在自由主義福利理念國家中,市場化的托育服務體系較為完備,低齡兒童可以自由選擇多種方式來獲得托育服務,如:私立性質的家庭日托、托兒所或幼兒園等,但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務相對較少。
綜合來看,經濟政策、時間政策與服務政策的組合,無論其導向為“去家庭化”亦或“再家庭化”,均一定程度回應了家庭育兒的多樣化需求,試圖通過解放女性在家庭照顧中的時間與負擔來鼓勵生育、釋放生育需求。因而在政策實踐中,識別哪些政策工具及其組合對提振生育率起到了切實的作用。
定性比較分析方法(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QCA)結合了“定性”與“定量”兩種研究方法的長處,適合分析復雜因果關系,判斷一種結果可能來自于幾種不同的條件組合,并辨認決定性條件組合(查爾斯C·拉金,2019),更適合中小樣本。本文采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方法(fsQCA)進行分析,選擇該方法主要基于以下考量:
其一,從案例選取的角度,fsQCA的案例選取應基于“充分同質性”與“最大異質性”的原則(伯努瓦·里豪克斯、查爾斯C·拉金,2017),前者要求案例之間具有相似的背景和比較的前提,后者要求案例間同時存在“正面”與“負面”的結果。OECD各國在總體生育率下降與低生育率的背景下紛紛采取了不同干預程度的家庭支持政策,但政策結果卻不盡相同,有些國家平穩過渡,突破了低生育率陷阱,如:以色列、法國;有些國家仍深陷低生育率陷阱,如:韓國、西班牙、智利,尤其是2018年韓國的總和生育率甚至跌破1,案例選取滿足fsQCA要求。其二,從研究方法的功能角度,在政策工具屬性(家庭化或去家庭化)的框架下,本文重點關注政策工具的實際效用,即哪些政策工具或政策組合能夠對生育率產生影響,fsQCA恰能夠聚焦多個因素的共同組合,深入探索多個條件的組合對結果變量的影響。其三,從變量的屬性角度,本研究的結果變量與條件變量均涉及連續變量的處理,采用fsQCA進行數據分析,將變量轉化為0~1的連續數值以表示隸屬程度,可最大程度地保留數據狀態。研究使用了fsQCA軟件(3.0版)進行數據分析。
根據上述分析框架,本文以OECD36個國家總和生育率變化(△TFR)作為結果變量,以家庭支持政策3個維度共6個變量作為條件變量進行數據分析(見表1),探索不同條件變量組合對于生育率變化的影響。根據數據完整性及可比較性等標準,研究選取了OECD家庭數據庫(Family Database)2017年度數據進行分析。

表1 OECD國家條件變量與結果變量的原始數據
3.2.1 結果變量設定
自2000年,OECD各國的家庭支持政策體系趨于完善、穩定,由于家庭支持政策等社會政策往往會在長期政策實施過程中產生效用,單獨選取某一年的總和生育率并不能全面、客觀地分析一個國家的政策或政策組合的效用,因此研究選取OECD36個國家2000~2018年總和生育率的變化(△TFR)作為結果變量,重點考察前因條件或條件組合對生育率變化的影響,即:政策作用“發酵”之后,政策工具或政策組合是否作用于總和生育率的變化。參照以往研究(茅倬彥、王嘉晨、吳美玲,2021),本文對總和生育率變化(△TFR)進行如下標準化處理。2000~2018年OECD各國總和生育率均值在1.63~1.75之間波動,低于國際低生育率標準值2.1(1)國際研究將總和生育率(TFR)2.1作為低生育率的標準值,1.5為生育率警戒線,1.3作為極低生育率的標準值。(見圖1),經計算,總和生育率平均提高了3.58%,本研究正是在低生育的背景下探究引起OECD各國生育率提高的條件組合。

圖1 2000年~2018年OECD36個國家總和生育率均值的變化
3.2.2 條件變量設定
家庭支持政策按照功能類別可劃分為經濟政策、時間政策、服務政策三種類別。根據前文對于三種類別的家庭支持政策的理論分析、OECD各國現實實施的家庭支持政策庫以及以往研究的變量設定,研究選取如下六個條件變量:經濟政策包括維持家庭照顧兒童最低標準的基礎性政策,本研究在OECD家庭數據庫中選取了“家庭津貼占比”這一變量,另一類是鼓勵家庭育兒的發展性政策,參照以往研究的變量設定,選取了OECD各國現實實施的家庭支持政策庫中“家庭稅收減免占比”這一變量;時間政策主要包括父母假等有薪休養假期的政策,OECD家庭數據庫將產假、父母假、照護假等計算后合計為“帶薪假期總周數”,為統一口徑,時間政策類別下選取“母親帶薪假期總周數”及“父親帶薪假期總周數”作為條件變量;服務政策主要指為兒童提供的公共托育服務,公共托育與早教支出占比反映了一個國家對于嬰幼兒公共托育與早教的重視程度以及投入力度,另一方面,OECD36個國家中,有29個國家3~5歲兒童的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超過了80%,差別甚微,3歲以下兒童的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情況則參差不齊,雖然公共托育對于生育率提高并不是靈丹妙藥,但許多研究表明,正規的托育情況與地區生育率呈正相關關系(劉中一,2021),參考OECD家庭數據庫對于兒童的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年齡段的劃分,研究選取0~2歲兒童的托育與早教注冊率為本項條件指標。
(1)家庭津貼占比(Benefit Rate,BR),指OECD各國家庭津貼公共支出占GDP的百分比。家庭津貼公共支出包括專門為家庭提供的公共支持,主要是針對有子女的家庭發放的補助金或津貼。其中,OECD各國BR均值為1.19%,最高是盧森堡(2.35%),最低是美國(0.07%)。
(2)家庭稅收減免占比(Tax breaks Rate,TR)。將各國家庭稅收減免所占GDP的百分比作為衡量家庭稅收減免占比的指標。其中,OECD各國TR均值為0.23%,最高是捷克(0.94%),部分國家,如:智利、丹麥、芬蘭、希臘等沒有家庭稅收減免。
(3)母親假(Total paid leave available to Mothers,MT)。將OECD各國生育假期體系數據(Parental leave systems)中“母親總帶薪假期周數”作為本項條件指標。其中,OECD各國MT均值為53.9周,最高值為愛沙尼亞(166周),最低值為瑞士(14周)。根據國際勞工組織(ILO)的規定,婦女應有權享受不少于14周的產假,各成員應努力將產假延長到至少18周(International Labor Organization,2014)。許多研究將52.14周作為關鍵點,超過52.14周將會導致職業中斷、大幅增加工資罰款(Keck W & Saraceno C,2013)。本研究依據上述關鍵節點設置本項指標的錨點。
(4)父親假(Total paid leave available to Fathers,FT)。盡管芬蘭、丹麥、瑞典等國先后設立了父親假,但國際公約并沒有對父親假設立規定,各國對于父親假的設立也長短不一。本文參照OECD各國生育假期體系數據中“父親總帶薪假期周數”以判定是否各國設有父親假期。
(5)公共托育與早教支出占比(Care Rate,CR)。以OECD各國公共托育與早教支出所占GDP的百分比作為本項條件指標。其中,OECD各國CR均值為0.7%,最高值為冰島(1.8%),最低值為土耳其(0.1%)。
(6)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Care Enrollment,CE)。以OECD各國0~2歲兒童的托育與早教注冊率為本項條件指標。其中,OECD國家的平均值為35%,最高值為盧森堡(63.3%),最低值為土耳其(0.3%)。歐盟提出的目標是到2010年至少為33%的3歲以下的兒童提供照顧設施(張亮,2014),此數值將作為本項指標錨點設置中的不完全隸屬點。
3.2.3 錨點設置與變量校準
根據研究數據類型,本文采用直接校準法,通過設置完全隸屬的閾值、模糊交叉點、完全不隸屬的閾值將數據轉換為模糊集隸屬分數,使變量與外部標準匹配或一致。參考已有研究(Fiss P C,2011),本文的錨點設置如下:對于結果變量和條件變量中的家庭津貼占比(BR)、家庭稅收減免占比(TR)、公共托育與早教支出占比(CR),將其按照從小到大的順序排序后,依次設置錨點為樣本數據的95%、50%、5%分位數值;對于母親假(MT)的條件變量,參照上文關鍵節點的描述,錨點設置為52.14時為完全隸屬,18為模糊交叉點,14為完全不隸屬(對應的隸屬分數相應為0.95、0.5、0.05);對于父親假(FT)的條件變量,由于國際上并沒有統一標準規定是否應設立父親假,因此本研究將其視為二分條件變量,錨點設置為0和1,0代表“無父親假”,1代表“有父親假”(其對應的隸屬分數相應為0和1);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CE)的錨點設置參照歐盟與OECD國家的標準,設定55為完全隸屬,35為模糊交叉點,33為完全不隸屬(對應的隸屬分數相應為0.95、0.5、0.05)。結果變量及條件變量的錨點設置及校準情況具體如表2所示。

表2 結果變量與條件變量校準的錨點設置
3.3.1 單因素的必要性分析
在進行組態分析之前,首先對各個條件變量是否為結果變量的必要性條件進行檢驗。當一致性大于0.8,表明條件變量是結果變量的充分條件;當一致性大于0.9,表明條件變量是結果變量的必要條件。分析結果表明(見表3),“母親假”一致性大于0.9,為結果變量的必要條件,且覆蓋了約60%的OECD國家,是生育率提高的必要性條件。其他條件變量的一致性未超過0.8,表明除了母親假之外,不存在作為結果變量必要條件的單個條件變量,即生育率的提高是多個條件變量組合作用的結果,需要對前因條件的不同組合進行分析,以考察母親假這一必要條件如何與其他因素共同組成生育率提高的多元路徑。

表3 單因素條件變量的必要條件檢驗
3.3.2 條件組態的充分性分析
組態分析的核心在于揭示不同條件構成的不同組態使得結果產生的充分性,每一個條件變量組合構成一個因果路徑。根據運用fsQCA進行條件組態分析時需要滿足的條件:結果為0和1的組態應該涵蓋且大致平衡、頻數閾值的設定應涵蓋至少75%的案例(中小樣本一般設置為1)、充分性分析中一致性水平不低于0.75、PRI(Proportional Reduction in Inconsistency)一致性應≧0.75以解決矛盾組態(杜運周、賈良定,2017),本文設置閾值為1,一致性水平為0.8,PRI一致性為0.75。QCA為條件變量的路徑組合分析提供了復雜解(complex solution)、簡約解(parsimonious solution)和中間解(intermediate solution)三種解,本文選擇中間解進行不同路徑的分析,結合簡約解進行區分核心條件與輔助條件,以更為完整、客觀地反映前因條件間的組合關系,分析家庭支持政策如何組合能夠成為生育率提高的充分條件。表4為六個條件變量構成的組態(路徑)下,OECD國家生育率提高的實現結果。其中,√√表示核心條件存在,◎◎表示核心條件不存在,√表示輔助條件存在,◎表示輔助條件不存在,空格表示此類條件存在與否均可,用小寫字母區分相同核心條件下的不同組態(如1a、1b、1c),并運用上述符號來表征下述結論中某一政策類別存在或不存在的程度。

表4 OECD國家生育率提高的組態方案
結果表明,使OECD國家生育率提高的組態方案共有五種,總體一致性高達0.984,覆蓋度為0.410,即這五種組態能夠有效解釋41.0%的案例。同時,每個組態的一致性均高于0.8,說明它們可被視為生育率提升的充分條件。為比較組態之間的差異,根據“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這一核心條件的存在與否,將這五種組態方案分為低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1a、1b、1c)和高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2a、2b)兩個類別,結合OECD各國2000~2018年總和生育率的變化進行分析。
第一類別,再家庭化下的低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這一類別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低,但母親假長,提供高額的家庭稅收減免,使照顧者更多地回歸家庭,體現了典型的再家庭化特征。這一類別路徑中,案例國家的總和生育率平均提高20.18%。
路徑1a的特征是高水平的經濟政策、較高水平的時間政策、低水平的服務政策。路徑1a提供了家庭稅收減免和母親假,并不提供父親假和服務政策。這一路徑下的典型國家有捷克和斯洛伐克。捷克2000~2002年的平均總和生育率為1.15,2016~2018年的平均總和生育率為1.68,增長了45.19%;斯洛伐克的總和生育率在2000~2002年的平均總和生育率為1.23,2016~2018年的平均總和生育率為1.51,雖然剛剛突破生育率警戒線1.5,但平均總和生育率增長了23.44%。
路徑1b的特征是高水平的經濟政策和時間政策、低水平的服務政策。這一組態方案是最為典型的再家庭主義政策組合,從經濟和時間的角度提供支持,但由公共服務和公共福利提供的服務類型政策水平較低。代表的國家有波蘭、意大利、匈牙利,平均總和生育率增長了8.61%。這一組態雖能從一定程度上提高生育率,但在實際效果中卻不盡人意,波蘭、意大利、匈牙利2016~2018年的總和生育率均低于生育率警戒線1.5。
路徑1c的特征是高水平的時間政策、較高水平的經濟政策、低水平的服務政策。與路徑1a、1b不同,路徑1c下的案例國家雖然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仍然很低,但為父母雙方提供了慷慨的生育假期,在公共托育與早教支出方面較高。典型國家為立陶宛,立陶宛2000~2002年的平均總和生育率為1.3,2016~2018年的平均總和生育率為1.65,增長了26.60%,不僅超過了生育率警戒線,而且達到了OECD各國的平均值。
第二類別,去家庭化下的高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這一類別的政策組合為家庭提供了高水平的托育服務與家庭稅收減免,使父母雙方更多地回歸工作崗位,履行經濟責任,體現了典型的去家庭化特征。案例國家的總和生育率平均提高6.97%,且2016~2018年的總和生育率均高于生育率警戒線1.5。
路徑2a的特征為高水平的經濟政策、較高水平的服務政策、低水平的時間政策。路徑2a的組態方案無論是在家庭津貼方面還是家庭稅收減免方面都呈現高水平,為家庭提供了豐裕的經濟政策,鼓勵父母回歸經濟市場中;服務政策方面,托育與早教的注冊率較高,體現了去家庭化中將照顧功能交由社會的思路。案例國家瑞士在2000~2002年期間平均總和生育率為1.42,低于生育率警戒線,2016~2018年的平均總和生育率為1.53,提升了7.29%。
路徑2b的特征為高水平的服務政策和經濟政策、低水平的時間政策。這一組態是典型的去家庭化政策:強調公共服務與公共福利的作用,將照顧角色由父母轉向社會,同時在家庭稅收減免方面為家庭提供支持,但家庭津貼方面水平很低。案例國家以色列的總和生育率不僅穩居OECD國家榜首,而且平均總和生育率由2.91(2000~2002年)提高至3.10(2016~2018年),上升了6.64%。
3.3.3 研究結論
通過上述單因素的必要性分析與生育率提高組態方案分析,研究得出以下結論:
首先,母親假是生育率提高不可或缺的影響因素。在單因素必要條件分析中,母親假是唯一的必要條件,盡管在組態分析中,路徑2a、2b的“母親假不存在”作為組態方案中的條件之一,但這兩組路徑中“母親假不存在”僅作為輔助條件,并不是核心條件。因此,可以推斷,母親假作為女性主要生育者最基本的權利,也是鼓勵女性生育的關鍵條件。
其次,家庭稅收減免在生育率提高的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研究發現,促進生育率提高的五種組態方案中,家庭稅收減免占比均作為核心條件存在。以平均總和生育率的變化百分比作為標準,提供家庭稅收減免的國家的平均總和生育率提高了7.50%,不提供家庭稅收減免的國家的平均總和生育率降低了5.91%,可見家庭稅收減免在提高生育率方面的作用不容小覷。
此外,發展托育與早教是未來生育率提高的突破口。去家庭化的理念為女性經濟參與率提高提供了新思路和方向,類別二中的兩個路徑的核心條件之一是高托育與早教注冊率,盡管這與類別一中的核心條件“非托育與早教注冊率”形成對比,但高托育與早教注冊率為生育率提高提供了一種新的角度和路徑選擇。
作為國家基礎性社會福利政策之一,家庭支持政策已成為OECD各國在長期低迷生育率背景下共同的策略選擇。得益于相關政策的積極效應,2000~2018年期間OECD各國平均總和生育率提高了3.58%。盡管由于政策差異,各國在不同政策工具及其組合間做出了差異性的策略選擇,但研究表明,母親假與家庭稅收減免是影響OECD各國總和生育率提高的關鍵性因素。誠然,生育行為是家庭范圍內生育主體主觀意愿與自主選擇的結果,公共政策不應為人們是否生育進行決策。但生育行為同時具有社會屬性,尤其在我國放開三孩政策后仍面臨人口生育意愿偏低的危機下,應注重通過家庭支持政策建設打開生育的“機會之窗”,打破生育意愿與生育行為之間的現實阻礙。
研究發現,母親假是影響OECD各國生育率提高的必要條件,除基本的產假外,設立科學合理的母親假是為生育主體構建友好生育環境,使其充分釋放生育需求的重要保障。由于過長的假期會使女性一定程度脫離勞動力市場,不利于再就業(房莉杰、陳慧玲,2021),建議從以下方面科學設立時間政策:一是注重政策的社會性別視角,加強性別平等的觀念,鼓勵男性參與到兒童養育與照顧的過程中,分擔家庭責任。二是逐步探索實施父母育兒假,由于生育保險與稅收等現實性問題,我國應先嘗試鼓勵有條件建立無薪父母育兒假制度,再逐步過渡到帶薪父母育兒假。三是為父母育兒假設置配額,尤其是“父親配額”。由于女性在兒童照顧尤其在嬰幼兒時期的不可替代性,如不設定時間配額,父母育兒假中的“父親假期”將形同虛設,甚至導致女性離開勞動市場的時間進一步延長,加劇其家庭與工作的失衡??茖W合理配比時間政策則會緩解這一問題,如:德國在14個月的父母育兒假中規定了2個月為父親專屬假期,保證了父母雙方在家庭育兒中應享有的權利與義務。
作為“有形的手”,經濟政策是OECD各國普遍采用的鼓勵家庭生育、增進家庭福利的政策手段。顯然,隨著育兒成本的上升,殘補性的補貼政策已經不能為家庭育兒提供有效的經濟支持,更無法起到“刺激”生育的政策目標(閆晴,2020)。經濟政策應以育兒家庭整體為對象進行合理的育兒成本分擔,在發揮經濟風險補償功能的同時,體現適度普惠特征,充分發揮經濟政策的杠桿作用。一是嘗試實施家庭育兒稅收優惠或減免政策,我國目前實施的新個稅減免政策中,僅對年滿3歲到入小學教育階段之前的兒童按每人每月1000元的標準進行教育專項附加扣除。建議增加面向0~3歲兒童家庭的育兒稅收優惠,可依據家庭收入標準實施差異化優惠政策,對嬰幼兒托育費用進行稅收減免。二是逐步推進家庭育兒津貼或補貼,以家庭為單位實施“多層次家庭育兒津貼”政策,建立育兒保障。需要特別說明的是,強調“標準”是出于經濟政策對富裕家庭邊際效用較低及避免使我國陷入“福利陷阱”的考量。因而,稅收優惠以及津貼標準的確定需要客觀、科學地測算,并根據我國的經濟發展及育兒成本狀況適時調整。
除時間政策與經濟政策工具外,服務政策也是生育率的重要影響因素。如何合理界定家庭、國家、社會在兒童照顧中的角色與責任邊界,尤其是完善3歲以下嬰幼兒的照護體系,是提振生育率的有效路徑。OECD國家的政策經驗表明,在女性參與勞動力市場趨勢不可逆的情形下,去家庭化的公共托育及滿足多層次需求的市場化托育服務是政策平衡的必然走向,OECD超過半數國家3歲以下兒童托育與早教的公共服務覆蓋率達到歐盟提出的33%標準。相比之下,我國3歲(不含)以下嬰幼兒80%由祖輩參與看護和照料,各類照護服務機構的入托率僅為4.1%,家庭照顧負擔較重(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2019)。為此,《“十四五”規劃綱要》中明確提出“發展普惠托育服務體系”,“健全支持嬰幼兒照護服務和早期發展的政策體系”。在此背景下,我國兒童照護服務的供給主體應逐漸由家庭轉向多元,構建家庭照顧、社區照顧、社會機構照顧相結合的“混合照顧體系”。大力發展以社區為依托的日間照顧機構,鼓勵當前具備條件的幼兒園向3歲以下嬰幼兒提供托育服務,多方協同,彌補0~3歲嬰幼兒公共照顧與早期教育的不足,促進照顧責任的性別平等與代際平等,切實減輕家庭的育兒負擔,提升生育意愿。
OECD國家政策工具的組態分析表明,生育率的提高并不是取決于某個單一條件,受不同家庭政策取向、國家投入及政策選擇偏好、國家財政特征等多重影響,目前呈現出不同政策工具組合對提振總和生育率的影響路徑。以往研究也表明,現實的策略選擇是協同效應下的優先政策選項,并需要考慮到政策選項的先后順序(楊成鋼、孫曉海,2020),家庭支持政策體系本身就包含不同類型的政策工具,涵蓋整個生命周期,只有各項政策工具之間相互配合才有可能在提高生育水平方面發揮協同作用。同時,家庭支持政策對生育水平的作用受到社會結構性矛盾的制約,家庭支持政策更多是減輕這些社會結構性矛盾對生育意愿或生育行為的影響以鼓勵家庭生育。因此,我們在借鑒OECD國家政策工具策略的同時,須考慮我國現實的社會條件以及與OECD各國生育文化及福利體制的差異,使其適應我國目前的社會經濟發展階段特點、人口發展的長期目標以及新時代生育文化。一方面應注重為生育主體提供良好生育環境,包括家庭發展環境、就業支持環境、育兒支持環境、生育主體生活環境等,在“大生育”的整體概念框架下提供與生育、養育、教育有關的配套設施;另一方面,應進一步促進生育政策與其他相關經濟社會政策配套銜接,注重經濟政策、時間政策、服務政策的“組合運用”,尤其注重不同政策間支出結構與政策設計的細節,如:對經濟政策標準的把握,育兒假中的父親配額設計以及如何依托現有幼兒托育機構開展面向3歲以下嬰幼兒的服務等。通過政策工具的組合運用,建立整體性、包容性的家庭支持政策體系,推動實現“幼有所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