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七虎：為國鑄就堅不可摧的“地下鋼鐵長城”

□張曄 張巍 李浩

2022年6月27日開始，軍隊最高榮譽“八一勛章”，杜富國、聶海勝、錢七虎3名提名人選進入公示。

其中，杜富國是“排雷英雄戰士”，聶海勝是“英雄航天員”，那么錢七虎是誰？

解密之前，他的名字和地下國防工程一起，都是國家最高機密。近年來，很多人才知道，他曾與愛人分居16年，為國家隱姓埋名于地下工事；在退休前，他為中國人留下了足以抵御多型核彈的“盾牌”，以及驚人的地下城市規劃……

他就是錢七虎——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得者、防護工程專家、中國工程院首屆院士、陸軍工程大學教授。

“學霸”初長成

1937年10月，錢七虎出生于江蘇昆山。因在家中排行老七，父母給他取了個小名“七虎”。結果，這個小名伴隨了錢七虎一生。

1954年8月，錢七虎邁進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的大門，成為該校組建后招收的第3期學生。在學校，錢七虎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從此開啟他一心為黨、忠貞報國的壯麗人生。

當時，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有5個系，工程兵系報的人少，其中的防護工程專業更是冷門，但被分配到這里的錢七虎卻毫無怨言：“防護工程專業沒人選，因為要跟黃土、鐵鏟打交道，但是我始終服從組織分配，讓我學什么就學什么。”

從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工程兵系畢業后，錢七虎便赴蘇聯古比雪夫軍事工程學院繼續深造。

1965年，錢七虎以優異的成績獲得古比雪夫軍事工程學院工學副博士學位。學成歸國后，他接受組織的安排，擔任西安工程兵學院教員。從此，鉆研防護工程專業就成了他為之奮斗終身的事業。

“地下鋼鐵長城”

1964年10月16日，羅布泊傳來一聲巨響，一團巨大的蘑菇云在荒漠上空驟然升起，中國成功試爆第一顆原子彈，擁有了自己的核武器。同時，新中國也面臨著外部的核威脅。

在歡呼慶賀的人群中，錢七虎身著防護服迅速沖進核彈爆炸中心，現場勘察用于實驗的飛機洞庫防護門的受損情況。

此時，錢七虎所從事的是一項全新的事業，核彈爆炸防護工程研究。這是一項開創中國核生化防護工程的嶄新學科，其研究對象和測試方法在中國都屬首次。如果說研究核武器等毀傷武器是在造“矛”，那么防護工程研究就是在鑄“盾”。

錢七虎說：“我們在地下要建能夠抗炮彈、炸彈、鉆地彈、原子彈、氫彈這些武器破壞的工程。這些工程是我們國家積極防御戰略的基石，是我們國家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線。”

為了鑄就防護工程這條國家的“地下鋼鐵長城”，錢七虎作出了巨大的犧牲。

參加任務前，錢七虎只給家人留下一句話：“我有任務，走了。”之后就是緊鑼密鼓、不分晝夜的工作，他仿佛從人間悄然“蒸發”。因為工作需要，錢七虎與愛人分居16年。

正是秉持著這種“舍小家，為國家”的信念，錢七虎不懈奮斗數十年，為中國鑄就了堅不可摧的“地下鋼鐵長城”。

始終行走在創新之路

核試驗現場的勘察結果，讓錢七虎頗受觸動。

錢七虎發現，雖然飛機洞庫防護門沒有被嚴重破壞，里面的飛機也沒有受損，但飛機洞庫防護門卻因設計精度不高，嚴重變形，無法開啟。“門打不開、飛機出不去，就無法反擊敵人。必須找出問題，進一步優化設計方案。”

受命設計空軍45米跨度大型飛機洞庫防護門的錢七虎苦思冥想，尋求創新性的解決方案。

20世紀70年代初，世界上飛機洞庫防護門設計的相關計算，普遍采用手算的方式，計算精度差、效率低且容易出錯。錢七虎決定采用當時先進的計算方式——有限元理論，通過計算機進行準確、快速的分析，解決大型防護門變形控制等設計難題。

為縮短防護門的啟閉時間，錢七虎創新提出使用氣動式升降門方案。然而，面對厚重的大型防護門，試驗一次次宣告失敗。

錢七虎不屈不撓：“光氣動試驗就做了幾十次，用了整整一年時間。失敗了總結一下，就接著準備下一次試驗，每一次試驗過程都是學習提高的過程。”就這樣，在無數次失敗重來的過程中，錢七虎率領團隊終于成功設計出當時跨度最大、抗力最高的飛機洞庫防護門。

那一年，錢七虎38歲。

21世紀，針對核武器發展新動向，錢七虎提出了防護工程深地下發展方向，解決了深地下工程建設災變防控關鍵技術難題，獲2011年國家科技進步獎一等獎。

未來城市規劃者

錢七虎的工作，不僅為軍事防護工程作出了杰出貢獻，而且也關乎國家建設與未來的城市發展。

1992年，珠海機場擴建，雄踞三灶島南端的炮臺山成為飛機起降的天然障礙，必須爆破。這不是個小工程，總裝藥量1.2萬噸，爆破總方量1085萬立方米，爆炸當量相當于廣島原子彈的60%。

錢七虎立下“軍令狀”，率領團隊奮戰10個月，成功起爆，為珠海經濟特區的新發展掃除了障礙。

這次爆破，至今仍保持著世界最大條形裝藥工程爆破當量的紀錄，被譽為“天下第一爆”。

2005年，南京長江隧道開工建設。錢七虎力排眾議，采用“盾構法”取代傳統的“沉管法”建設隧道，有效防范了安全隱患，確保了隧道質量的百年大計。

2010年5月，南京長江隧道作為中國長江上隧道長度最長、盾構直徑最大、工程難度最高的工程之一，全線通車運營，被譽為“天下第一隧”。

如今，隨著城市化進程加快，土地資源稀缺，交通擁堵等狀況愈加嚴重。人們的視線，逐漸從地上轉移到地下。

錢七虎不僅建構了城市地上地下空間一體化規劃的理論體系，更堅持“到一線去”，積極進行實踐探索，先后參與組織編制全國20多個重點設防城市的地下空間規劃。他主持了北京、深圳、南京、青島等幾十個城市地下空間規劃的評審，提出要大力開發利用地下空間，倡導在特大城市建設城市地下快速路和地下物流系統。從設計如何防范核攻擊，到規劃未來城市的模樣。

授人以漁

除了軍人、科學家、工程師，錢七虎還有一個身份：教育家。

現在，錢七虎是陸軍工程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他說：“提攜后人，是我現在最大的課題。”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在錢七虎領軍的團隊里，70%的科研項目由年輕人擔綱完成。在國際巖石力學學會現有的9個專業委員會中，有5名中國學者擔任主席。

中國在世界防護工程領域的實力如何？國際巖石力學學會前主席J.A.Hudson教授這樣評價：“無論是理論巖石力學，還是地面、地下巖石工程方面，中國正在引領全世界。”

對學生，錢七虎要求嚴格、盡心盡責。很多學生提及師從錢七虎的經歷，評價為“痛苦而有收獲的煎熬”。

痛苦，是因為經常受到批評，錢七虎常說：“我要是哪一天不批評你們了，就是對你們失望了。”有收獲，是因為錢七虎不厭其煩地反復指導和修改，他的學生趙躍堂回憶，當年自己的博士論文修改到第7次，返回時他看到，200多頁幾乎每頁都有錢七虎的批改。

為何要如此嚴格地要求？錢七虎說：“寫論文不能僅僅是為了拿到學位，你的科研成果是要運用到實踐中去的，來不得半點馬虎，理論和技術都要經得起實踐檢驗。”

如今已年逾八旬、白發蒼蒼的錢七虎，對如何培養年輕人有著深刻的理解。他認為，首先要培養其正確的精神，尤其是個人與集體、與團隊、與周圍群眾的關系。他還希望年輕人記住：天才就是勤奮。

這一句話，也是錢七虎奮斗的寫照。

（摘自七一網七一客戶端/《科技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