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文化自信才能被“標明出處”

■ 本刊記者_徐長杰

迪奧新品被指抄襲馬面裙

近年來，隨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深入推進，中國紡織非遺工作得到快速發展，紡織非遺產品也越來越得到消費市場的關注和喜愛。但與此同時，紡織非遺傳承和保護工作也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近日，迪奧推出一條標價2.9 萬元的中長半身裙，前后片交疊剪裁，與中國傳統馬面裙的版型相似，但其官方介紹稱，“采用標志性的Dior廓形”，隨即引發網友議論，相關話題也沖上熱搜榜。

查看迪奧公司網站可以看到涉事服飾產品說明中稱：這款半裙采用標志性的Dior 廓形，是一款全新的優雅時尚單品。但網友們似乎并不買賬，因為所謂的Dior 廓形確實與華服馬面裙非常相似且有很多細節雷同。

視覺相似難以判定抄襲

眾所周知，中國的服裝有一個特點：從實用出發，兼具實用和美觀。很多結構的起源都是有實際功能的，很少因為純裝飾做一個夸張離奇毫無用處的設計。馬面裙就很典型。

事實上，服裝作為實用型為主的物品，很難以版權去保護，兩款服裝在視覺上的相似并不意味著其能在現有法律框架內被判定為抄襲，這也是為什么時尚界有那么多的“搬運工”存在。雖然法律上迪奧不構成抄襲，但網友認為更嚴重的問題在于其“文化”。

鞋服行業獨立分析師程偉雄表示，由于馬面裙沒有申請圖形專利，也并非明顯的主流時尚文化象征，如果品牌方或者擁有方沒有申請知識產權保護，這種文化元素只能說是借鑒而不能界定為“抄襲”，一般而言，抄襲模仿指的是款式甚至面輔料都基本一致。

也就是說，雖然馬面裙毋庸置疑是中國傳統服飾，但因為不曾被申請相關權利，從現代法律的角度來講是沒有任何條例可以保護它的，外來文化借鑒無可避免。同樣的，我們也可以去借鑒國外那些優秀的傳統文化，為己所用。

TIPS

馬面裙

宋代以來，中國對于女性外形審美的一個要求是纖細修長婉約。外形纖細的馬面裙就是很好的設計。前后4 塊重疊，形成了兩個光面，這樣方便起居坐臥。坐下時，坐在光面上，不至于產生太大的褶子，而把褶子放到兩邊又方便行走。活動時裙擺打開，站定后收斂，騎馬時不妨礙騎蹬，又不讓里邊的褲裝顯露出來，這樣巧妙的設計結合了使用功能和美感美觀。

馬面裙整體呈固定結構——兩片式、四裙門，四個裙門兩兩重合，側面打褶，中間裙門重合而成的光面就是“馬面”。而受爭議的迪奧裙裝，可以看到明顯的兩片式、褶裥設計。

2021 年10 月出版的《漢服通論》中寫道，馬面裙曾是明代女性裙裝中最基本的款式，它吸收了宋代“旋裙”的設計靈感，將布幅連綴的方式由“一片式”改為前后各有重合的兩片，讓穿著者行動起來更方便，裙前裙后的“光面”則適合展示精美的工藝。

當然，也有不少網友們擔憂，一旦迪奧就所謂“經典Dior 廓形設計”申請了版權，我們以后再使用馬面裙制式的服裝是否會被認定為侵權？

“道德是道德，法律是法律。”山東海揚律師事務所知識產權律師國建全表示，如果迪奧真的去申請外觀設計專利或者登記版權，只要符合授權條件，就可以申請到權利保護，“我們不能因為這種道德層面的譴責去阻止法律程序的正常進行。”

假設迪奧真的拿到了專利，我們還是有通過相關舉證來使之無效的可能。“已經取得專利權和商標權的知識產權，可以通過一定的程序給它無效掉，無效掉的這專利權或商標權，在法律上就視為事實不存在。”國建全提到。

建立文化自信才能自己定義時尚并向外輸出

對此，長期研究古代服飾復原，參與、組織多項服飾復原與博物館展出策劃，曾擔任節目和影視作品服裝指導的陳詩宇表示，如今，從普通大眾到從業者，很多人認為中國傳統服飾元素是土的需要進行改良，西方的才是現代的、才是洋氣高級的。

陳詩宇認為，此前所謂的中國風，大多只是元素的使用，人們忘記了最根本的東西，不知道中國服裝結構特征是什么。

“美這個東西有什么絕對的標準呢？無非是話語權在誰手里，這個定義美的標準就在誰的手里。現在時尚的定義在這些大牌的手里，他說什么是美的就是美的。中國傳統服裝其實是一個巨大寶庫，為什么我們自己不把它好好用起來呢？”

實際上，漢服經過這十幾年的發展，其實淘汰掉了一些款式，比如十幾年前漢服活動剛剛興起時大家都很喜歡的漢代曲裾裙。高足家具的起居習慣是在宋代后才形成的，漢代以前是席居的，室內都有席子，所以大家能夠穿著拖地的長袍在室內移動。但現代大家坐在凳子上，還要擠地鐵、坐車，曲裾裙是不可能的了，跨不上車，進地鐵都要被門給夾住了。

二十年前，大家對于中國傳統元素服飾的認知是非常少的。今天絕大多數人都知道的傳統服飾款式當時可能都不知道，也是通過這十幾年一點一點的挖掘，一點點的重現，一點點的討論，包括一些爭議，甚至包括淘汰掉一些品種，大家漸漸形成一些共識。

漢服重獲關注也就是十幾年時間，進入主流視野也沒幾年。從人才培養來說，一個本科生都要四年。而現在無論是服裝行業還是服裝院校，在版型教學、制作上完全是西方體系，甚至是完全不教中國版型。中國的絕大多數設計師做不了傳統服飾復原，因為復原所需要的專業積累非常高，可能學界都還沒做到這個地步，更不用說設計師的轉換。但只要設計師愿意了解，轉變觀念，再加上一定時間的積淀，好的美學和設計教育，未來是可以做到的。

因此，陳詩宇呼吁，要對我們的傳統服飾文化有自信力和感知力，“只有建立了文化自信，可以自己定義時尚、向外輸出，才不會像今天這樣被隨便拿走。”

他認為話語權的建立要通過以下幾個步驟實現：

首先要對本國文化進行全盤梳理，更加直觀全面地了解歷史上是怎樣做的，有什么樣的源流，是如何演變的。

第二是解讀。讓大家知道、感受到其中蘊藏的美感、邏輯和哲學。這就需要大量的學者、愛好者、包括影視劇等大眾傳媒進行傳播。

第三就是有了良好基礎，有了基本認知度，也建立起一定的文化自信，我們就可以自己定義中國人的時尚，然后再向外輸出，而不是像今天這樣被隨手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