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振塵[長沙師范學院學前教育學院,長沙 410100]
兒詩押韻的依據,一般采用的是十三轍。2005 年中華新韻頒布,它的十四韻和十三轍的區別,是把后者的一七轍分為齊韻和支韻。如果作者通押齊韻和支韻,也不為錯,實際上兒詩押韻采用的標準是十三轍。
兒詩尤其是兒童敘事詩,押韻體現了一些特殊的情況。特殊情況是相對于常規的隔行押韻、逐行押韻、抱韻等來說的,往往以一節四行為押韻的判斷根據,這是參考近體詩絕句的押韻形式的結果。下面主要結合兒詩作品進行特殊形式押韻的總結,所使用的名詞是根據韻律情況所創造來的。
跨節的特殊押韻有復韻、節韻、承韻,一節之內的特殊押韻有句韻、續韻等。
重復兩行在各節中,至少兩次以上,這樣能達到循環重復的押韻效果。如魯兵《小桃和小薺》的第21、22節屬于復韻的情況:
天黑了,/小桃怎么還不回家?/爸爸說:/“準在小薺家做習題。”
天黑了,/小薺怎么還不回家?/爸爸說:/“準在小桃家做習題。”
就每一節來看,不能形成押韻。兩節一起看,明顯有個重復的韻律在里面。句式相同,只有人名不同。這種情況,只能用循環往復的復韻來解釋了。
節韻又稱遙韻,指的是前一節(上章)與下一節(下章)的每句句尾分別押韻。如安徽桐城兒歌《車水車水》:
車水車水呀呀,/車到河中央央。/老天不下雨,/車死河邊柳。
車水車水呀呀,/車到高田汪汪。/老天不下雨,/收成照樣有。
這首兒歌中,如果單獨看一節里的四行,行尾字無法押韻。前一節可以看成是押句首韻,但后一節就不能押句首韻了。因此,只有從前后兩節一起看,每句/行的尾字是押韻(可重復字)的,這是以節為單位押韻。節韻相比常見的隔行押韻有點遠,或稱為遙韻。
偶數行之后又加一行,仍押偶數行的韻,可以視為續韻。如在3行一節的詩中,第3行繼續第2行的韻;在5行一節的詩中,第5行繼續第4行的韻。
如于之的《小翅膀的誕生》第四部分“風雨”第2 節:“鳥媽媽不怕/蓬起羽毛/護著寶寶”,第3 行延續第2 行的韻。又如魯兵的《老虎外婆》的第12 節:“大老虎,/吃饃饃,/吃了一個要一個,/吃了一個要一個,/嘴里還叫肚子餓。”其中,第5 行繼續第4 行的韻押韻,是為續韻。
承韻主要是針對每節2行的兒詩的押韻情況來說的,這種押韻除了自身兩句可以另押韻之外,往往用第2行的尾字承接上一節末行的尾字的韻,是為承韻。
如魯兵的《兩只小鴨捉魚去》第17—19 節,都是每節2 行。每節尾字是“巴、呀、媽”,押發花轍。這種承接上節押韻的現象,可以看作承韻。魯兵的 《老虎外婆》 第4—7 節都是每節2 行,其節尾字是“說、朵、我、著”,押梭波轍。再如林煥彰的《汲水的聲音》:“天還沒完全亮,/母親用木桶汲水的聲音,/打破天空——//那聲音,久久才回到/我童年的耳中。”第2 節的尾行用“中”和上一節尾字“空”押韻。這也是承韻常見的用法。
句韻是指不同于傳統近體詩的偶數行尾字押韻(可謂行韻),而是以現代標點為標記的句末字為押韻字。作為句子結束標志的,有句號、感嘆號、問號和省略號等。
如柯巖的《爸爸的味兒》第12 節:
“別,別價——好兒子,/把爸爸的味兒好好攢著……/我明年,明年一定回家。”/“好,好!咱們大男人/說話可得算話,要不——/要不,我也攢不住啦……”
這節6 行有三句話,尾字是“著、家、啦”。“家、啦”明顯是韻腳押a 韻,著(zhe)可以是乜斜轍,與發花轍通押。
拗救是根據作品實際提出的,相對于詩歌押韻的傳統,是不押韻的。拗救是對不押韻的補救,客觀上仍然起到了押韻的效果。因此可以把拗救當作一種特殊形式的押韻,視為拗韻。
傳統詩歌格律理論中的拗救針對的是句中的平仄,這里借用來解決兒詩作品實際中出現的行的押韻問題。在現代兒歌的分行中,偶數行應押韻而不押韻,卻由前后兩行押韻來救,這節是拗韻的主要表現情況。
如魯兵的《小山羊和小老虎》最后一節:
逃呀,逃呀,/小老虎摔了一大跤,/疼得“啊嗚啊嗚”叫;/小山羊呢?/湊著門縫往外瞧,/樂得“咩咩咩咩”笑。
這一節的第4 行應押韻而沒有押韻,第3 行、第5行押韻來救,仍收到押韻的效果,是謂拗救。一般情況是用下一行來救,如用上一行一起來救效果更好。
魯兵的《小桃和小薺》第20 節前2 行不押韻,前4 行尾字是“公、說、飛、鸝”,“說”字不押韻,用“飛”字來救。“飛”(灰堆轍)、“鸝”(一七轍)可以通押,是為拗韻。
羅丹的《迎客松的傳說》第14 節的尾字是“了、令、命、彈、競、緊”,第4 行的“彈”應押韻而不押韻,第5 行可不押韻卻押韻,在閱讀的效果上是有韻的,可以視為補救,是為韻救。第15 節也屬于這個情況。行尾字是“神、問、心、浴、筋、孫”,第4 行的“浴”應押韻而不押韻,第5 行可不押韻卻用“筋”來押韻。
多行一韻就是超過2行以上卻只用1個押韻韻腳,既與偶數行尾字押韻的常規有別,也與上述的句韻有別。
魯兵《下巴上的洞洞》 的第2 節:“如果/飯桌是土地,/ 而且/ 飯粒會發芽,/ 那么/ 一天三餐飯,/ 他呀/餐餐種莊稼;/可惜/啥也沒有種出來,/只是/糧食白白被糟蹋。”這12 行的韻腳是“芽、稼、蹋”,盡管有押韻的效果,但押韻行數增多,就略顯松散。
過于松散隨意的分行,容易導致不押韻的現象。如《掃帚姑娘賣花郎》第3 節第5—14 行:
這兒只聽見/泉水叮叮咚咚,/山雀嘰嘰喳喳;/這兒只看見/綠樹叢中白粉墻,/孤零零的一戶人家,/院門前/歪歪斜斜站著幾株柳樹,/院墻里/爭先恐后探出幾枝杏花。
這一節押發花轍,符合韻腳的有“喳、家、花”,10 行3 個韻腳,實際上已經不能算押韻了。這也是兒詩小說化而非詩化帶來的問題。
任溶溶在兒詩集《給巨人的書》中的押韻,很多作品采用了樓梯詩的形式,其押韻也體現了非常規的特點。
《沒有不好玩的時候》共5 節,每節開始都是重復的句式:“一個人玩,/很好!”之后把一個人改成兩個人、三個人、四個人、許多人,如前所說,可以看作是重復手法的復韻現象,它不與本節和上一節的韻腳押韻。這首詩另一個特色是使用了作者經常采用的樓梯形式,如“一個人玩,/很好!”的重復句子,“很好”不僅分了行,而且與“玩”字后的逗號對齊,像樓梯。樓梯詩的形式據說是由馬可夫斯基開創,影響到我國詩人。在兒詩領域,其他詩人是偶爾采用,任溶溶是經常使用。樓梯形式讓詩的每節篇幅加大,讓通常的偶數行尾字的押韻判斷標準產生變化。這首詩選入人教版語文教材一年級下第7 課,題目修改為《怎么都快樂》,內容分為4 節,去掉了樓梯形式。
任溶溶代表作《我給小雞起名字》,全詩2 節,每節4 個押韻行,最后一行采用的是樓梯形式。這種樓梯形式與兒童給小雞給名字、逐個認出是哪個小雞的情形相符合,如果用正常的形式排列,也不會影響意思的傳達。
頻繁的分行和樓梯形式,都是追求特別的視覺效果的結果,“語言的巧妙排列,讓詩歌變得好看”。從押韻的角度看,帶來了不必要的干擾,甚至把詩變成了文字游戲。表達隨意、語言松散,發音容易結巴,加大了篇幅,基本上沒有必要。任溶溶獲大獎的《你們說我爸爸是干什么的?》并沒有采用樓梯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