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炣一的詩[組詩]

■ 李炣一

旁觀者

我想象我那么愛他

愛到離不開他

這么想著

直到離開的時候眼淚不自覺流了下來

為此感到不適

我想那一刻我是真的愛他

即便親吻著

我也會作為另一個人

置身事外

在我和他之外

看自己就像是看別人

像想象別人那樣去想象自己

很明顯

問題就出在我身上

是我

游離在他們之外

享受自己就像是第三個人

在場旁觀

總之不在兩個人之中

不是其中一個

另有邏輯

將近一米的魚在一米長的盆里

不是它寬闊的水庫，它艱難地側身、翻轉

大口呼吸，緩慢的水滴將養它

我們暫時飼養是為新鮮的魚肉

我們的，飼養的，新鮮的

都不會太久

這個暫時的生命取決于現在的我們

想要明天吃魚還是后天吃魚

魚湯必定鮮甜可口

以命續命，不是和尚沒有慈悲心

淡水魚不屬于大海

藍水盆也不是它的綠水庫

它咬了垂釣者的餌就到了我們手里

因為所以的脆弱關系

如果我們將它放入另一片水域

大魚吃小魚，就另有邏輯

父 親

他在凌晨兩點送了我一團火

整個畫面只有兩塊那么近的木頭

和一小團靜止的火

我在清晨收下了這朵染著藍色的花

一部分的木頭被充分燃燒接近灰燼

我聞不到那燃燒之后的味道

就像我觸摸不到那團凌晨兩點的熾熱

我也觸摸不到他的花

他偶爾會給我一些我不知道的

像十二歲時將火放在我的名字里一樣

這次也突然地將另一團火給了我

他總是希望我過得好

或許會想說，生活美得像朵花

而我依舊手足無措

不知道該將花放在哪里才好

花 園

麻雀將陽臺當成花園

窗簾遮住了我和一半的陽光

它們在燦爛的那邊

自由自在

如果我想抓住它們，除了跳躍

——短暫的飛行——

之外，唯有遁入空門

無滯無礙

一陣大風拉開了窗簾

麻雀或許看見了我卻并不在意

但是只要一靠近

它們就向真正的花園飛去

晨練者

我站在樓上

看著樓下的一棵桂花樹

在富有頻率地晃動

如同波浪，有人晃動那棵樹

就像漁夫晃動大海

對他而言是溫柔的上舉

在晨練時抓住枝干

雙手擺動，模擬壯烈的撒網

桂花雨一樣落下

就如同露珠在清晨一樣合理

我猜測此刻他閉著眼睛

是因為雨的緣故

樹下只有他自己

卻幾乎是一次熱鬧的互動

海浪把趕海的人裹在樹影中

他藏在葉片里因此在海里

跟隨波浪搖晃

無數的小魚都落在地上

落在他的鞋面上

可是我們眼中分明就是那個人呀

一個孤獨的人，早起的晨練者

影 子

我站在路邊

它永遠站在光的對面

我給它一只張大嘴卻不出聲的小狗

和一只正在扇動翅膀的小鳥

我側過身看光又看它

需要調整一下

更遠的更小更清晰

更近的更大更模糊

找到一個規律

變化遠近

讓它手中的小狗高大威猛

小鳥自在快活

小狗和小鳥都在它那邊

比我這邊真實

我左邊的手勾住我右邊的手

如同一只全新的手

它并不孤獨地存在于它的世界中

一個直立的動物走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