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角晚水

從此他有了最為懼怕的事,怕他的一輩子不是她的一輩子,怕他貪圖這一絲光亮將她鎖死在身邊,更怕天不見憐,他籌謀不及,救不了她。
——陛下,那只小野雀后來如何了?
【1】
戚照棠是被活活勒醒的。
她昏昏沉沉時隱約感到喉間驟然一緊,下意識地伸手去扯,那纏得她喘不上氣的東西卻繃得越發直了。她被強行從混沌中拽回,意識尚未完全回籠,求生的本能已令她拼命仰頭往后方躲去,卻聽“咚”的一聲,后腦磕在柱子上,疼得她猝然睜眼。
蕭步寰毫無血色的一張臉近在咫尺,戚照棠噌地挺直脊背,瞥一眼纏在她脖子上的白綾,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陛下?”
這又是鬧哪出啊!身為宮人,守夜時打盹兒是她理虧,可怎么算都罪不至死吧?都說這小皇帝自出生起便病病歪歪弱不禁風,誰曾想行事竟如此暴戾,真是白瞎了一副玉琢冰砌的好皮相。
想她初次入宮時,大冷天的在金階上跪滿一個時辰,這祖宗才肯遣人慢悠悠地開門允她進去。也不知她無可指摘的禮儀究竟何處妨礙了他,她正猶自俯首叩拜,蕭步寰便作西子捧心狀干咳幾聲,星眸顫顫,嘴里卻全是瞎話,數落她行止不端驚擾圣駕,將她關入祈謹閣思過。
禁閉被關了整整三天,暗無天日的狹小供堂里,戚照棠無法辨清時辰,守門侍衛似乎也遺忘了時間,吃食補給得毫無規律,她饑一頓飽一頓,以至于不得不偷食供品充饑……等到終于重見天日,她因久跪,一時站立不穩,只得狼狽不堪地匍匐在蕭步寰腳下,自尊和倔強令她不再畏懼,仰頭直視今上,質問為何如此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