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光
“面容”以其豐富的表情和復雜的情感成為電影鏡頭競相捕捉的對象。藝術史學家漢斯·貝爾廷(Hans Belting)將“電影臉”定義為“生命特有的動感和表情”“強大力量和暗示性的臉”,匈牙利電影理論家貝拉·巴拉茲(Béla Balázs)在影像中的面容中探尋“微面相學的無聲獨白”,德國電影理論家齊格弗里德·克拉考爾(Siegfried Kracauer)在格里菲斯的電影中挖掘面容的“唯美的美學與死亡的寓言”。面容影像既是一種視覺體驗,又是一種話語表達。法國哲學家伊曼努爾·列維納斯(Emmanuel Levinas)將面容視為“一種肉身化的語言”。面容在與自我面對面的相遇中開啟了語言的倫理轉向,即一個不需要任何符號中介、不可被自我意識納入、親近不可把捉的他異性、以倫理責任為前提的敞開與對話關系。另一位法國哲學家讓-呂克·馬里翁(Jean-Luc Marion)剖析了面容背后的神性與不可見性。馬里翁認為圣像才是面容,它凝視著觀者的凝視,無法被還原為自我的對象,卻反過來構造自我。國內學者王嘉軍、朱剛、林華敏等人也對面容理論在身體美學、圣像維度、倫理正義等層面作出分析,并指出面容在人際交往、政治倫理、道德意識等方面的哲學要義與理論潛力。基于此,若把面容的超越維度引入“十七年”故事片之中,將大寫的身體從存在論、工具論意義上拔出,窺探面容在影像中的生成機制,嘗試把面容從影像內外的主客體關系轉向“異在”的倫理關系進行闡釋,挖掘影像共情、審美—倫理與政治會通的潛在因子,分析視覺與權力關系以外的不可見性與超越性,開啟“十七年”影像的身體從媒介化、意識形態化表述到政治審美化、倫理價值化言說的空間,無疑對重思“十七年”影像的倫理議題具有重要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