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年『禁條』碑對清廉村居建設的歷史借鑒

□ 何沁學

俗話說，家有家法，村有村規。“村規民約”是由鄉村群眾集體制訂，進行自我約束、自我管理并自覺自愿履行所定的規矩。我國最早記載禮儀規范的《周禮》中就有鄉里敬老、睦鄰的約定性習俗，明、清兩代在地方上制定的多為“禁條”，并以石刻形式保存，民國時期稱為“村范”或“禁約”，以后逐步發展為“村規民約”。一般的村規民約通俗易懂、簡便易行，在我國農村社會長久的發展過程中有著深厚的社會基礎和悠久的歷史傳統，內容形式有勸善性的、禁止性的、懲戒性的、公益性的等等，對提升鄉村治理水平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近日，筆者下鄉調研時在郭家莊鎮張樊村發現了一通乾隆二年所立的“禁條”碑。文字漫漶，足見證歲月滄桑。該碑文由當時本村學者（國學監生）楊帝舉撰寫，村里鄉賢捐款所立。據載，當年的張樊村隸屬夏縣。當時村風浮散，民心不古，治安混亂，村民正常的生產生活秩序受到挑戰，為了淳化風俗，特制定“十個禁條”，嚴格規定了違犯所罰取的銀兩，在最后明確提出不論親疏遠近要一視同仁，以警后患，可見其權威性、約束性、共屬性在村民自治中為保證一方平安所發揮的時代作用。為了便于大家詳盡了解，特錄原碑文如下：

張樊村立禁條碑

村居縣西，名曰張樊，亦古之名村也。其間貧富雖不同，要皆以耕讀為本，夏禹之遺風□□□□。于今人心不古，不守本分，不事正業。若不為之警戒，恐貽害匪淺。是以我鄉耆老□合聚人，各出己財，獻戲三場，祭豬一□，□□禁戒，求文于余。余曰善哉，此舉也。異日之俗化醇美，未始非今日之嚴禁也。余雖不才，略為俚言，以志不朽云爾。

禁條開列于左

——永禁開場賭博，犯者罰銀十兩。

——永禁盜割苜蓿，犯者罰銀□兩。

——永禁砍伐樹木，犯者罰銀□兩。

——永禁盜割田禾，犯者罰銀伍兩。

——永禁留落匪人，犯者罰銀□兩。

——永禁撒放牛羊，犯者罰銀一兩。

——永禁在外村犯者到本村，亦要罰銀二兩。

——永禁留落娼妓，犯者罰銀二兩。

——永禁停留卦婆，犯者罰鄉地銀一錢。

——永禁外處人不得在地要麥，犯者罰于麥銀一錢。

各條不論親疏遠近，知而不舉者一律同罪，罰銀以□公用，亦不得懷挾私仇。

國學監生楊帝舉撰并書

出錢人：楊自正一兩，王從生六錢，楊□□五錢六分，王□□五錢

出錢人：生員楊文□五錢，生員楊□□五錢，王照二錢，楊扶智二錢，楊扶大二錢

乾隆二年四月二十六日立

“朝廷有法律，鄉黨有禁條。”在那些比較偏僻的山村，朝廷的有關法令會因為種種限制而難以發揮其預期的效力。相反，很多關于基層自治的村規民約和傳統習慣，往往會通過共同結盟立約的形式、通過定約人的自律和村民間的相互約束達到共同遵守的目的。村規民約雖然不是朝廷法令，但它是村民意志的共同體現，所以它在村民之間具有很強的約束性，只要你參與了約定，就是參與了結盟，就必須共同遵守。

村莊是一個集體生活的共同體，這種“田土相連、守望相依”的鄉土社會環境，是村民賴以生存的地方。從碑文可以看出，早年的約定是委托鄉賢提出，集民智，達民意，直抵民眾關心的開場賭博、盜割苜蓿、砍伐樹木、散放牛羊等突出問題，涉獵傳統道德、行為規范、生產生活、文明形成等諸多方面，其實質上就是部分法規在農村的延伸。“十個禁條”層次分明，簡單清晰，有的放矢，相互監督，它既體現自治規范，又植根千家萬戶；既承擔著維系社會穩定的協同之責，又發揮著易風正俗、勸善除惡的教化之任，是大家認定的不能觸碰的生活底線。由于民間禁條沒有律例的刑法和牢獄之災，執行和遵守在很大程度上是憑著村人的自覺。為了加大村規民約的實效性,使其能真正落實，往往采取了一些重罰的措施。從碑刻來看，處罰銀兩是村規民約的一個醒目的內容和制裁手段；從處罰行為來看，重罰的價值遠遠高于行為本身。在這里，重罰只是一種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通過手段的整飭來追求一村風化的淳樸。

村約是村民共知的，也得到了村民的認同。在村規民約面前，每一個人、每一個家庭既是村規民約的執行者，同時還可能是被執行者。由于每個人已知自己觸犯底線后的后果，又由于村莊以家庭、家族為單位的聚居，個人被處罰行為會導致家庭、家族名譽受損，因而由于有村規民約的處罰而因此避免了可能的更多的刑事犯罪。這種“共約”與“嚴罰”相結合的民間自治特性，既是對國家律例的補充，它對中國社會法制進程和民眾心理產生了至深影響，也是維護鄉村秩序、推動村風民俗從根本上扭轉的一大法寶，其立旨立約的方式與現代的村規民約一脈相承，至今仍有借鑒意義。

目前，全面建設“清廉聞喜”活動正在深入開展，清廉村居建設是重要的“六個單元”之一。縣民政局出臺了《聞喜縣清廉村居建設實施方案》，明確提出了“1143”戰略任務和六大工程，助推清廉村居建設落實落小、走深走實，全縣各鄉鎮、村莊已經積極行動起來，緊盯目標任務，夯實基層治理，堅決打好一場黨委領導、部門牽頭、社會協同、人民參與的清廉建設阻擊戰。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治理好今天的中國，需要對我國歷史和傳統文化有深入了解，也需要對我國古代治國理政的探索和智慧進行積極總結。”這次張樊村清代“禁條”碑的發掘和整理恰逢其時，為聞喜清廉村居建設提供了歷史承載。隨著社會發展，符合新時代、新農村的“村規民約”早已入村上墻，其所涉獵的內容與鄉村振興戰略20 字方針“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相輔相成，其所發揮的作用正在為全縣群眾和全國人民一道進入全面小康社會、朝著共同富裕的目標穩步前進提供強大的精神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