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歌揚
音樂考古是根據古代人類的音樂生活遺存來研究古人音樂規律的科學,其研究包括從田野考古發掘、庫房整理到舞臺呈現等一系列的過程。音樂考古學在田野方面研究音樂遺存、音樂與環境、考古聲學等;在室內研究方面著重于文獻與文字、器、律、圖、譜、測音頻譜分析、音樂音響實踐等;在博物館應用方面則有音樂文物陳列展覽、音樂考古面向社會的公民藝術素質培育、音樂考古聲景與聲場的構建、音樂文物數字化產品的運營、音樂考古文化創意產品,影視媒體與視聽技術的推廣傳播、音樂考古娛樂化設施的設置、輔助的文化教育產品設計等多方面內容。
對綜合性博物館尤其是音樂文化遺存豐富的博物館來說,音樂考古學研究成果的利用和相關機構的設置,容易科學地、方便快捷地將藏品變為公共服務產品,形成博物館的特色,契合當前博物館傳承文化、服務社區的潮流。從湖北省博物館、河南博物院和國內一些音樂學院博物館的實踐看,音樂考古學與博物館學的緊密結合是保證其“特色”與“特質”的有效方式,使得它們在博物館的運營中脫穎而出。

河南博物院華夏古樂團
音樂考古研究、音樂考古的舞臺轉化和音樂考古藝術活動(講座、展覽、收藏,媒體合作、公益宣教等)三方面是目前我國博物館音樂考古學的主要內容。音樂考古學術研究直接影響后兩項工作的科學性和可操作性。音樂考古在我國博物館的作用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
1.音樂遺存的考古學與音樂學的科學考察分析;
2.利用跨學科優勢,擴大研究領域、深化研究內容、垂范其他研究;
3.促進音樂考古學的國際學術交流。
音樂考古學在國內外博物館的成功案例很多,簡言之,它使傳統博物館的音樂文物從靜態展示變為動態展示,使觀眾能夠多維度地了解音樂文物,參觀體驗發生質變。此外,它在促進博物館功能討論、學科建設和提升博物館的社會影響力方面作用顯著。這方面的案例早期有享譽世界的以曾侯乙編鐘 為主要樂器的湖北省博物館的“編鐘樂團”、上海音樂學院東方樂器博物館的“東南亞民族音樂”,后期有河南博物院華夏古樂的“中原古風呈現”等。國外如斯洛文尼亞博物館對迪維·巴貝(Divje babe I)洞穴舊石器時代遺址出土骨笛的研究與應用 。這些案例特質與定位不同,但都是借助音樂考古學與博物館學的融合發展取得的成果。
在中國多數博物館的功能還以收藏、研究、宣教為主,展覽為靜態展示時,上述這些博物館利用音樂考古的研究成果還原特定時期的音樂活動和音響實踐,使觀眾有了全新的參觀體驗,很好解讀了當今國際博協倡導的博物館應該更加注重“體驗”“學習”“服務”“社區”“連接”等功能,更是契合了2022年國際博物館協會對博物館的定義:博物館是為社會服務的非營利性常設機構,它研究、收藏、保護、闡釋和展示物質與非物質遺產。向公眾開放,具有可及性和包容性,博物館促進多樣性和可持續性。博物館以符合道德且專業的方式進行運營和交流,并在社區的參與下,為教育、欣賞、深思和知識共享提供多種體驗。”可以說,音樂考古學在中國博物館的率先實踐,使中國博物館在短時間內縮小了與國外博物館在理論和實踐上的差距。
博物館音樂考古研究和推廣項目以什么為特色,以何種姿態呈現于觀眾面前,需要全面掌握藏品和博物館的定位后明確。
上海音樂學院東方樂器博物館是中國藝術院校里成立最早、藏品最豐富、影響力最大的音樂類專題博物館,于1987年正式籌建,1992年更名為“東方樂器陳列館”,2001年以“東方樂器博物館”的名義正式開館。其定位一開始就主打東南亞民族樂器。它帶動了其藏品建設、學術研究、展覽規劃、社區活動等一系列的后續工作,取得了優秀的成績,成為高校博物館成功的典范。

上海音樂學院東方樂器博物館
博物館設置音樂考古學科編制或立項后,制定相關的學科發展規劃至關重要。它包括兩方面內容,一是學科發展的階段性任務或目標,二是人員配置和經費預算。這里主要談前者。
在學科建設中,沒有階段性目標,主管方會懷疑學科價值;沒有合理的時間安排,學科發展成果不能及時展示,影響下一輪的經費等支持。因此,須在不同階段制定合理可行的規劃。
以湖北省博物館為例。1978年曾侯乙編鐘出土后不久,即在隨州當地舉辦了定位為“古今中外”的編鐘音樂會,除了中國古今的樂曲,曾鐘還具備演奏外國樂曲的功能。由此迅速地使社會各界關注到編鐘的音樂性能,而不僅僅是文物價值。甚至當時的國家領導人葉劍英、李先念均要求湖北省博物館盡快建成音樂廳以展演編鐘音樂。此后,湖北省博物館以此為契機,復制編鐘、舉辦相關研討會、組建編鐘樂團,將編鐘的音樂考古成果轉化為博物館的特色活動,在國內博物館界產生了良好效應。后該館牽頭成立的中國博物館協會樂器專業委員會、編鐘研究院、《江漢考古》中特設的音樂考古專欄、創刊《音樂與社會》等舉措,把音樂考古學科建設帶入了新天地。其中,樂器專委會自2014年舉辦的4期國際音樂考古培訓班、2016年主持舉辦的第十屆國際音樂考古大會(ISGMA)、2018年舉辦的國際博物館協會樂器專業委員會(ICOM-CIMCIM)年會等將博物館音樂考古的學科建設帶上新臺階,受到業內好評和國家文物局的肯定。該專委會跨界藝術、考古、博物館三界,至今已成為中國博物館協會最具活力也最充滿激情的專門委員會。這是音樂考古在國內博物館應用的典型事例。
又如:湖南省博物館參加樂器專委會后,加大學科建設步伐的首要之舉就是開展摸家底、編輯館藏樂器圖錄、聯合高科技公司創建全省樂器文物數據庫(MIMO/MINIM樂器數字典藏標準、數據采集及編目)等。該數據庫項目在2021年結項,成果將會在博物館樂器專委會推廣。
以上例子說明,凡有規劃,博物館音樂考古的學科建設就會得到較快發展取得矚目成績。

2019中國博物館協會樂器專業委員會年會于湖南省博物館召開
1.從博物館自身功能看,音樂考古學科建立后,主要任務是利用博物館的平臺優勢,將古代音樂文化科學地展現于世人,成為溝通、服務和鏈接社會的音樂橋梁。
需要注意的是,音樂考古的專業性和博物館的自身發展規律不一定會吻合,發生矛盾時,音樂考古學科應服從于整體工作。在特殊情況下博物館也可以全力配合音樂考古的學科建設,比如前引湖北省博物館在舉辦國際博協會議時,該館在特定時間就全力以赴保證會議順利進行。據了解,每當田野發掘開始時,該館都會主動安排音樂考古專家前往工地,雙方在總體規劃下能順利完成目標任務。
2.隨著互聯網的普及,博物館的音樂考古學科建設除了現場活動外,線上和線下兩種空間都應該予以同等關注。尤其是新冠疫情爆發后,博物館音樂考古的線上活動的重要性更為重要。
據了解,目前國內博物館音樂考古項目,在內容傳播上分屬線上和線下的不同部門,兩個不同平臺的整合非常有必要。線上推廣博物館的音樂考古項目,如果沒有音樂考古專業人士的介入,其科學性、體驗性會打折扣。反之活動易獲得市場的認同。
例如煙臺豪特樂器有限公司聯合武漢音樂學院、湖北省博物館研制的新編鐘 ,以耳目一新的面貌問世。新編鐘以懷古的形式、學術的方法和市場的操作,將編鐘古樂的音響實踐與社會普及進行融合。這一科技成果已于2017年2月在北京國際會議中心舉行新聞發布會,音樂界和科技界的大家悉數到場。其舞臺固定陳列和車載流動巡展的新編鐘,可以使用人工(鍵盤)演奏和自動(控制)演奏等兩種方式(不久的將來新編鐘將作為普通樂器,在便捷易出行的條件下,可以輕松實現戶外表演)。該項目線上運行與線下的體驗的有機結合得到了專家和業界的認可。試想,沒有音樂考古學科的介入,僅靠市場無法科學地完成項目;而無市場的手段,音樂考古也無法使市場迅速認可這種將編鐘變成“普通樂器”的創新。
另外,新冠全球流行也為博物館音樂文物展示和交流帶來巨大變化,國內外博物館較以往更看重線上體驗和線上的學術活動,這一持久深刻的變化將對博物館音樂考古的發展提供契機,相關問題筆者另文討論。

新編鐘項目科技成果評介會

新編鐘全貌

圖12
(待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