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以后，我只剩一杯酒（組詩）

姜 群

想起烏蘭巴托的夜

離開古老的草原

是我顛沛中最大的錯

風打落了我的高貴

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包括藍色的詩歌和

經久不息的愛情

我想與格桑花合體

讓長生天見證春天羞澀的頭巾

這些行走的白云和

地上的羊群結伴

及馬頭琴里滄桑的安達

把酒當歌

我吹著你吹過的風

我唱著你唱過的呼麥

烏蘭巴托

讓提前盛開的夜色仰臥

酒精和激情并排茂密地生長

馬背上馱走一個冬天

在曠野的奶酪里數著星星

這一刻，我是在灰燼里奔跑的孩子

榕樹下

我和孤獨是孿生兄弟

在榕樹下

總是能同時想起

心愛的姑娘

她在遠方，很遠的地方

我害怕落葉的全部真相

她走了，春天就會懷抱我流淚

我們一起深愛過的時光

等著你胸口的薔薇長大

那里的風集體失眠

也抵不了我肩頭上的痛

所有的路口都長滿了眼睛

你看

陽光遠離的日子

世界長著一對破舊的乳房

還能讓許多人癡迷忘返

放我回到河流

我可以寫下比黃金還燦爛的詩行

并把它們安插在春天的路上

等著你不小心踩到

春風站在肩頭舔著我的臉頰

讓我的靈魂無比高貴

放我回到河流

放我回到人世間

一切蒼茫尾隨而來

把那么多苦難折疊一下

就會有多少微笑重返身邊

親愛的，別用麻雀般的眼神看我

我只想讓頭頂的佛光

愉快地落下

世界原本就是這樣

還沒來得及擁抱自己

風就停止了轉動

世界愁眉苦臉的樣子

像我即將點燃的下半身

天空晴朗的時候

我會整理褶皺的日子

身體內的黃金和蠟燭

這些迂腐的家伙

讓我的手沾滿了你的淚

這個午后

必須學會將自己暴露

用我的詩歌養活遠方的鳥

嗯嗯，別出聲

我看見父親發黃的衣襟

正在向我奔跑

中年以后，我只剩一杯酒

我抖了抖冬天

桌上的酒杯開始溫熱

只想和親情更靠近一些

看著雪野里的鄉音轉過身

裝進口袋里的青春早已褪色

我在地鐵里擠得變形的樣子

是為了母親和孩子能

天天有舒心的笑容

年輕時流過太多不懂幸福的汗

中年兌換成淚水慢慢飲盡

每天用發著烏黑的

舊時光換回幾個空著的酒瓶

慵懶的咳嗽對抗不了

沾滿灰塵的日子

中年以后

黃昏的額頭繼續被晚風吹破傷口

我給這個世界的

只剩下又老又騷的微笑

午夜，聽某首歌有感

就算到了那一天

也不想接過孟婆的那碗湯

我的愛情還在荒涼的路上

箜篌輕輕拂過月色

這樣的夜晚

容易想起你

多么想再撫摸一下

你的萬水千山和馬尾辮

即便是空氣突然安靜

沒有想象中的海風吹過

那盞孔明燈依然映紅了我的臉

有時真想躲在頭盔里

這樣你就看不到我的喜與悲

你走得不遠不近

用腿追趕不到用心卻

讓我站成流著淚水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