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萍,黃明明
(萍鄉學院 學前教育學院,江西 萍鄉337055)
當前國內外嚴峻的環境危機已經成為了國際關注的全球性問題,雖然人們的環保意識有所提高,但依然存在著不同程度的環境污染、資源過度使用、資源浪費等現象,因此,學術界對親環境行為(Pro-Environmental Behavior, PEB)高度關注。親環境行為俗稱環保行為,是對環境友好,愛護環境的一種行為表現,即人們以保護環境或者阻止環境 惡化為行為意圖,所表現或塑造的人類活動[1-2],如垃圾回收、綠色消費、綠色出行等日常行為舉止。雖然大學生群體的生活環境較為穩定,但大學生是環境教育的重要對象群體,也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后備軍,培養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研究大學生親環境行為影響因素對環境的可持續保護具有重要的意義。
敬畏情緒(Awe Emotion, AE)是指當人們面對比自己更龐大有力量,并且超越自己目前認知范圍的事物時產生的一種復雜的情緒體驗,包括崇敬、服從、驚奇等情緒表現,屬于一種積極的道德情緒范疇[3]。作為一種道德情緒,對激發和維持自我積極行為具有積極作用,實現進一步的自我超越,研究發現,在個體體驗到敬畏情緒時,其注意力開始從自我轉移到外界,自我利益和自我需求減弱,變得更注重他人和集體利益[4-5],敬畏情緒帶來的這種變化效應與親環境行為屬性保持高度一致,對激發個體親環境行為具有重要的作用。此外,國內研究也發現,敬畏情緒對個體親環境行為具有重要的正向預測作用,敬畏水平越高,個體親環境行為水平越高[6-7]。依據計劃行為理論可知,敬畏情緒成為了親環境行為產生的誘發源,激活了個體對環境的友好傾向行為,最終引發親環境行為[8]。因此,本研究假設H1: 敬畏情緒可以顯著預測大學生親環境行為水平。
自然聯結(Connectedness to Nature, CN)是一種描述人與自然關系緊密程度的類人格結構,它是人對自然以及人與自然關系的認知表征、情感體驗和行為表達[9],反映了人與自然的關系親密程度。國內外研究均顯示,敬畏情緒對個體自然聯結水平有重要的預測作用[7, 10],且自然聯結可以預測個體親環境水平[7, 11]。敬畏情緒體驗使得個體縮小了自我范圍和自我意識,強化了集體利益和集體感知的體驗作用,更容易把自己融入到自然之中,與自然形成了更強的個體自然聯結水平[5]。生態自我理論強調,隨著自我范圍的縮小,個體會把自己與外界自然環境更加緊密聯系在一起,構成自我內容的一部分,形成更高水平的自然聯結[12-13],同時,為了維護生態自我,個體對環境表現出更友好的傾向。因此,本研究假設H2: 自然聯結在敬畏情緒與大學生親環境行為之間起到中介作用。
環境價值觀(Environmental Values, EV)是一種與環境保護行為緊密相關的個人價值觀,包括了利己價值觀、社會利他價值觀及生態價值觀[14]。依據“規范-激活”理論(Norm-Activation Theory)可知,個體的社會活動行為會受到已經內化而成的價值觀規范的約束,積極的價值觀可以促進外界刺激或激發個體積極行為表現[15],Stern和Dietz(1994)在“規范-激活”理論基礎上形成了環境價值觀的“規范-激活”理論,表明了個體環境行為的產生和發展會受到環境關心、道德情緒等影響,這種影響是基于環境價值觀而產生的[14]。國內外研究表明,環境價值觀及其不同形式,對主客觀因素影響個體環境行為具有顯著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人類價值觀可以調節個體對垃圾回收再利用的主觀態度和實際的回收行動之間的關系,促進了個體環境態度對親環境行為的影響關系[16],具有強烈環境價值觀的人更傾向于認為食品質量有利于健康,更青睞于綠色消費等親環境行為[17]。因此,本研究假設H3:環境價值觀對敬畏情緒和大學生親環境行為起到調節作用。
綜上,本研究在計劃行為理論、生態自我理論以及“規范-激活”理論的基礎上,結合前人已有研究結論,形成本研究假設框架,探究敬畏情緒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影響的中介與調節機制,以期為大學生親環境行為培養和提升提供理論指導。
采取按整群抽樣的方法抽取江西省的3所本科高校在校大學生共計893名,最終獲得有效數據880份,其中:男生238人,女生642人;大一342人,大二280人,大三167人,大四91人;理工類專業279人,文史類486人,藝體類115人。所有被試年齡在16~24歲之間,被試平均年齡是(19.88±1.43)歲。
(1)特質敬畏量表[18]。有Shiota(2006)開發,后由國內學者董蕊等人翻譯成中文版,量表共計6個條目,Likert-7級計分,總得分越高,敬畏情緒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的克隆巴赫α系數是0.77。
(2)親環境行為量表[19]。由Lincoln(2015)等人編制,后由林純翻譯成中文版親環境行為問卷,該量表共計13 項,Likert-5級計分,含有日常環保、社交環保、公民環保三個維度,量表總得分越高,表示個體的親環境行為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的克隆巴赫α系數是0.892。
(3)自然聯結量表[20]。由李娜等人(2016)翻譯成中文版。該量表共計14個題目,采用Likert-5級計分,其中11個正向計分,3個反向計分,量表總得分越高,說明個體自然聯結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的克隆巴赫α系數是0.81。
(4)環境價值觀量表[21]。由許黔宜(2008)編制,該量表共計12個條目,有利己價值觀、利他價值觀和生態圈價值觀三個維度構成,每個維度4個條目。量表采用Likert-5級計分,總得分越高,說明個體環境價值觀水平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的克隆巴赫α系數是0.84。
運用SPSS21.0進行共同方法偏差檢驗、相關分析及量表信度檢驗;運用Process v3.4進行中介效應與調節效應檢驗。采用Harman單因素分析法對測驗的所有項目得分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結果發現,共有7個特征根大于1的公因子被提取出來,首成分對總變異解釋率為17.08%,小于40%解釋率的測驗標準[22]。說明了本研究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對本研究中的各個變量得分進行皮爾遜相關分析,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本研究中研究變量描述性與相關性分析
依據溫忠麟和葉寶娟(2014)提出的檢驗程序對自然聯結的中介效應與環境價值觀的調節效應進行檢驗[23]。本研究按照以下幾個步驟進行檢驗。
首先,控制人口學變量(性別、年級、專業),并利用PROCESS v3.4中的模型4,重復抽取5000個Bootstrap樣本進行自然聯結的中介效應進行檢驗。結果顯示,敬畏情緒對大學生自然聯結的預測作用顯著(β=0.42,t=5.59,P<0.001),95%的置信區間為[0.28,0.54];自然聯結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的預測作用顯著(β=0.58,t=6.69,P<0.001),95%的置信區間為[0.46,0.65];敬畏情緒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的直接預測作用顯著(β=0.31,t=4.18,P<0.001),95%的置信區間為[0.20,0.39]。自然聯結在敬畏情緒與大學生親環境行為之間的中介效應是0.24,95%的置信區間為[0.13,0.38]。以上路徑效應值的置信區間均不包含0,且均達到了顯著性統計水平,因此,自然聯結在敬畏情緒與大學生親環境行為之間起到了中介作用。
其次,采用PROCESS v3.4中對模型59進行分析驗證,結果發現,環境價值觀的調節效應在直接路徑達到顯著水平,而在中介路徑的前后半段均不顯著,控制人口學變量(性別、年級、專業),并采用PROCESS v3.4中的模型5,同樣重復抽取5000個Bootstrap樣本估計自然聯結的中介效應與環境價值觀的調節效應及其95%的置信區間。結果顯示,敬畏情緒對大學生自然聯結的預測顯著(β=0.43,t=13.38,P<0.001, 95%CI : 0.38~0.47),自然聯結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預測顯著(β=0.41,t=15.26,P<0.001, 95%CI : 0.36~0.45),敬畏情緒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預測顯著(β=0.30,t=11.08,P<0.001, 95%CI : 0.26~0.35),其中,自然聯結的中介效應值是0.18,95% CI是0.16~0.20。 環境價值觀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的預測效應顯著(β=0.28,t=6.90,P<0.001, 95%CI : 0.23~0.32),環境價值觀與敬畏情緒的交互項(敬畏情緒×環境價值觀)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的預測作用也顯著(β=0.12,t=2.90,P<0.01, 95%CI : 0.08~0.19),具體如表2所示。

表2 自然聯結中介效應與環境價值觀調節效應的BOOTSTRAP檢驗結果
再次,為了環境價值觀對敬畏情緒與大學生親環境行為之間關系的調節效應與調節機制,以一個標準差為界限,將測驗被試分為高水平組(M+1SD)、中水平組(M)和低水平組(M-1SD),探究不同組別被試環境價值觀與敬畏情緒交互項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的預測效應及其變化。結果顯示,環境價值觀與敬畏情緒的交互項在高水平環境價值觀組中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預測作用顯著(β=0.29,t=4.13,P<0.001),在中水平環境價值觀組中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預測作用也顯著(β=0.20,t=3.10,P<0.010),在低水平環境價值觀組中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預測作用不顯著(β=0.08,t=1.76,P>0.05)。這說明,隨著大學生環境價值觀水平的提高,敬畏情緒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的預測作用變得更加顯著。
最后,由于受到了環境價值觀調節效應的影響,自然聯結的中介效應也會隨之發生相應的改變,具體如下表3所示。

表3 直接效應值受環境價值觀調節效應影響的結果
本研究發現,敬畏情緒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具有顯著的正向預測作用,驗證了本研究假設H1,與已有研究結論基本保持一致[6-7, 24],與計劃行為理論基本觀點相符合[8,25]。如前文所述,敬畏情緒促進了大學生更加關注集體利益,面臨環境污染等公共問題時,其環保意識會增強,強化了大學生親環境行為行為。大學生處于情感發展的關鍵期,其環保行為具有可塑性特點[26-27],在經過驚奇的“浩大”事件后,對其中人物產生敬畏情緒的同時,將外界生態環境系統部分納入到自己的自我范圍之中,為了維護自我,大學生更傾向于采取行動和措施去進行環保活動[4]。
本研究發現,敬畏情緒可以通過自然聯結影響大學生親環境行為,驗證了本研究假設H2,與已有研究結論基本保持一致[7,24],符合生態自我理論的基本觀點[12-13]。自然聯結的中介作用機制揭示了敬畏情緒影響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的內部路徑機制,中介機制形成的原因復雜,具體可從以下兩個方面開展論述。首先,敬畏情緒對大學生自然聯結產生了顯著影響,這說明,提高大學生敬畏情緒可以增強大學生與外界自然環境的親密度和關聯度,主要原因可能是敬畏情緒影響了大學生對自然的認知,體驗到大自然的力量、積極作用以及這種力量和作用對大學生自身的影響[3,13,28],使得大學生意識到自己與自己所處的自然環境密不可分,進而形成了較高水平的自然聯結。此外,受到敬畏情緒的影響作用,大學生自我與集體更加融合,與大自然環境融為一體,自我與生態環境更加融合[12, 29]。其次,自然聯結為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的形成和發展奠定了基礎,從自然聯結屬性來看,強調自然與個體的親密關系,自然聯結水平較高時反映了大學生自身與自然界的聯系緊密性。已有諸多研究也揭示自然聯結時個體親環境意識和行為的積極預測因子[7,28],考究并論證了個體與自然界聯結越密切,親環境行為越明顯,與我國“天人合一”的思想觀點一致。最后,自然聯結的中介機制強調了自然聯結在敬畏情緒提升大學生親環境行為之間的重要作用,也就是說,提高大學生自然聯結水平,同樣可以加強敬畏情緒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的影響效應[7,24]。
本研究發現,環境價值觀可以顯著調節敬畏情緒與大學生親環境行為之間關系,驗證了本研究假設H3,與環境價值觀的“規范-激活”理論觀點相吻合[30]。高環境價值觀的大學生在體驗到敬畏情緒時,其親環境行為水平顯著高于低環境價值觀的大學生,體現了環境價值觀對敬畏情緒與大學生親環境行為關系的促進作用,環境價值觀作為一種規范個體與自然環境關系的內在信念,其行為規范會得到約束,實現親環境行為水平的提高[14,31],成為調節敬畏情緒影響大學生親環境行為關系的重要因素。環境價值觀的調節作用突出了大學生看待生態環境的標準和原則,這些標準和原則決定大學生在日常生活中對生態環境和大自然的態度[32-33],內在行為規范和環境價值觀是保證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發生發展的重要支撐,高環境價值觀尤其是生態取向價值觀的個體更容易表現出強烈且持續的環境偏好、環境意圖和環境行為[33],這類大學生更加嚴格堅守環境信念、態度和規范,并以此來作為自己的行動指導原則,從而理性地思考和應對環境的價值,無論在何種條件下 這種信念都能激發其積極主動參與各種親環境活動[32]。
本研究得出以下結論:(1)敬畏情緒對大學生親環境行為具有顯著的預測作用;(2)自然聯結在敬畏情緒與大學生親環境行為之間起到中介作用;(3)環境價值觀對敬畏情緒與大學生親環境行為的關系具有顯著的調節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