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春天出發（二首）

李躍平

鄉村女教師

你到來的那一天，是孩子們的

節日，撫摸那些誓言

你在黑板上寫下春播秋收

寫下《一個也不能少》

多少夢想的種子高于夢想

你來到了孩子們中間，我聽不見

你的喘息，面帶微笑的青春

將榮辱功名輕描淡寫

孤單的時候，你也會思念

城里的丈夫和孩子，在別人

不可理解的生活中，我聽見

你的心跳得好快

你板書的背影，我看不見你的

面部表情，是在歡笑，還是在流淚

我知道那支魔法的粉筆，正尋找

低處的河流，流向大海的出口

那個最笨的學生，在作文本上寫下

春天向你致敬，這春天般的溫暖

鎖住你37度的體溫，你站在講臺上

掙扎著再開放一段日子

農民詩人

親吻久違的泥土氣息

從春天出發，在春天里抵達

你的筆下，每一粒種子都有

繁花似錦的可能

用一個村民的本真，唱一首

土里土氣的歌謠，無限的

隱喻中，遼闊的詩學背景

帶著唐詩的語氣，勾勒出

姹紫嫣紅的節令和四季

從蓓蕾到碩果，用入骨的

深度，對麥子、大豆這些意象

報以尊重，落地生根的

象形文字，是你理想化的愛情

簡單樸素的詞根

字里行間，指點江山

為春天領路的詩人，敏銳的

感覺，在有意無意中靠近藝術

我聽見智利詩人聶魯達的聲音

“大地應該經常在詩里出現”

閱讀你田間地頭寫的詩行

那株新生的稻谷，鋪成豐收的

紅地毯，就是最美的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