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海兵
帶兒子去放風箏
西風凌亂,多少次助跑
都只能帶它飛到大樹的肘部
一次次把它解下來
扶正、推送、牽引
一只總也飛不起來的風箏
在奔跑中已傷痕累累
我總想再試一次,最后一次
從早晨到黃昏
直到它的翅膀折斷在
滴血的手上
有多少風箏飛到過天上呢
它的掙扎般的飛翔
轉瞬就把童年帶到了中年
其間離地僅僅三尺
賽里木湖邊有大片的
勿忘我花團,天藍色的
小火焰相互簇擁
時近七月,寒風尚還凌厲
勿忘我哆哆嗦嗦地
捧著那一束滴著露水的火
除了牛馬和星辰,那些
竊竊私語般的天藍色夢話
只有賽里木湖聽了一季又一季
勿忘我點燃自己,小絲絨的
花瓣上有春天模糊的血跡
勿忘我永遠比春天來得晚
在雜草瘋長,小路不見蹤跡的
賽里木湖邊,一個人才能擁有
那些藍得搖搖欲墜的孤獨的幸福
你喚醒過她嗎
你試圖喚醒她嗎
那些輕盈而沉重的美,不忍對視
桂樹葉上蹲著月光
下面的空椅子滴答滴答
佳人已近遲暮,還有
愛她的夜晚嗎,銀質的
話語在花園小徑斑斑斕斕
而螻蟻匆匆趕路
青苔滑下來滑下來
生銹的香氣需要
撲燈蛾去做最后的修補
推窗人抖動了連綿的海潮
連綿的。
而空椅子從左邊漂到了右邊
午夜前后
桂花落得酣暢、鋒利、遼闊啊
所有人都有一小片
幸福的暗傷,堆在甜蜜的黑中。
月亮橫跨萬里,把舊年的桂樹又
搬來 搬去
搬來 搬去
大海想心事的時候
鐵就浮了上來
那些堅不可摧的海浪
鎖住了所有小溪
潰退的道路
每一滴海水都該有
沉重的一面,看海的人
總陷在海的背影當中
那是少年的海、青年的海
中年的海干枯而
內心蓬勃
大海不會柔軟無骨
像嶙峋的光陰開在
閃電一樣的桅桿上
我們經歷過的旋渦、風暴、嗚咽
我們經歷過的前途茫茫
都是一滴沉默的水
一滴燃燒的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