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組詩）

人 鄰

劈柴生火

小區空地

有人劈柴，生火

這多么新鮮

新鮮得像是幾十年前

我看見濃煙

從爐子里“呼呼”跑出來

成群的小野獸那樣跑出來

帶著它們燃燒的毛皮

和灰白的小爪子

我看見濃煙升起，彌漫

像是一群野獸跑過

野草勃勃

忽然就生滿了大地

車站

站牌下臥著一只老狗

想起哪一部電影

主人亡故

癡心的小狗

等成了老狗蒼蒼

公交車到站

我忽然感覺自己

就是那個亡故的人

好些年過去

上了不知去哪兒的車

再也沒有回來

拜托

出門，我又轉身回去

凝視桌子、柜子、床，還有門窗

四壁之內，我一一感恩

拜托了——我出門的這幾日

出門在外

是它們在家里，安靜等候

它們已陪伴我多年

還要陪伴，直到最后一個黎明

夜航

舷窗望下，依稀的山坳、平原

星點的燈，微微亮著

這些人家，千萬里人家

這里，那里，有我愛戀過的女子

有我愛戀過，再也不能愛戀的

夜幕里，一燈如豆，一燈尚不如豆

我只是慚愧，深深地埋下頭

再也無力把自己變成一個可愛的好男孩

白菜紀事

將入冬時，母親總是讓我去街口

喊來賣白菜的漢子

一架子車白菜，母親一一過手

像是掂量著就要到來的寒冬

下雪了，母親悄悄掀起覆蓋著的草簾

一棵棵凝神看著——外面啊

紛紛大雪，大雪紛紛，掩埋了

人們往來的小路

如今，我偶爾想起母親

叫我喊回來那些白菜，也許只是她

多年養就的習慣，并不全是為了

度過那個寒冷寂寥的冬天

夜宿

僧人早眠，我也欲眠睡。

摸黑回客堂，卻不知燈的開關。

不洗漱也罷，且捫床而眠。

未眠之際，忽而覺出，

晚餐太早，肚子“咕咕”，胃里空乏。

尤其，夜里風冷，風鈴，叮當作響。

尤其黑，推窗，亦不見星月。

不見星月更好，星月如點心。

還是多想想，某僧燃指為燈，有多疼。

討厭的是，不眠中有人發來信息，

詳述鮮魚的五種烹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