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寧 李寶貴
(1.遼寧師范大學海華學院外語系,遼寧大連;2.遼寧師范大學國際教育學院,遼寧大連)
中文納入海外各國國民教育體系是國際中文教育新發展階段的重要特征之一。中文納入國民教育體系指海外各國通過頒布法令、政令、教學課程大綱等形式,以大中小學開課、高中會考、高考以及中文專業學歷教育等方式,在國民教育體系的各個學段進行中文教育(李寶貴 莊瑤瑤,2020a)。截至目前,全球有76個國家將中文納入國民教育體系,4000多所國外大學開設中文課程,2500萬人學習中文,4000萬人次參加各類中文考試。在我國“推力”和對象國“拉力”的共同作用下,中文加速進入對象國國民教育體系,全球中文教育體系網絡正在形成(梁宇,2021)。
中俄友好交往歷史悠久。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俄兩國是山水相連的好鄰居、守望相助的好朋友、精誠協作的好伙伴。21世紀伊始,中俄兩國建立起中俄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20年來,中俄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不斷取得新成果、達到新高度。
近年來,隨著中俄在經濟、文化、科技等領域的交流合作不斷深入,俄羅斯國內學習中文人數也逐年增加。1997年學習漢語的俄羅斯公民約為5000人,2007年這一人數已達1.7萬,2015年人數超過3.7萬,到2017年,學習漢語的人數已達到5.6萬。2019年,中文正式成為俄羅斯“高考”科目,標志著俄羅斯中文教育當地化發展步入新階段。
國內學界對俄羅斯中文教育的研究開展較早,20世紀90年代就已出現較為系統的研究。近幾年來,國內不少高校(如哈爾濱師范大學、黑龍江大學、遼寧師范大學、內蒙古師范大學等)的中國研究生及俄羅斯留學生對俄羅斯漢語教學發展現狀、“三教”問題、漢語習得偏誤問題等進行了更為細致的研究。
除中文教學之外,俄羅斯國內的孔子學院建設、中華文化傳播、俄羅斯對外語言傳播政策及傳播機構建設等也是不少學者關注的內容。韓麗君、牟岱(2016)探討了俄羅斯當地孔子學院文化傳播所面臨的困境,并從頂層設計、戰略再調整、科技手段植入、學理梳理幾個方面系統分析了提升孔子學院文化傳播能力的路徑。李寶貴、劉家寧(2016)介紹了俄羅斯不同時期對外語言傳播政策的內容與制定背景,及其對我國漢語國際傳播事業發展的啟示。李寶貴(2017)從孔子學院和俄語中心的發展現狀入手,圍繞運行機制、管理模式、教學模式和文化傳播模式四個方面的內容,對中俄兩國語言文化傳播機構辦學理念的一致性和差異性進行比較分析,提出孔子學院和俄語中心實現良性文化互動的發展策略。王麗莉、劉婧姝(2017)探討了“一帶一路”背景下以中醫藥教育為突破口,發展俄羅斯特色孔子學院的實現路徑。范曉軒、劉辰潔(2019)從俄羅斯漢語傳播現狀出發,分析了俄羅斯漢語傳播在政治、經濟、民間交流、新聞媒體等方面的動因,從而提煉出俄羅斯漢語傳播的模式。李寶貴、于芳(2019)通過建立量化模型,分析俄羅斯漢語傳播發展現狀與中俄經貿合作規模的相關性,進而揭示出經濟因素在漢語國際傳播過程中具有重要的決定性作用。
中文納入海外國民教育體系是當前國際中文教育新發展階段的熱點問題。2017年7月19日,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三十七次會議,該會議審議通過的《關于加強和改進中外人文交流工作的若干意見》強調,要“著力加大漢語國際推廣力度,支持更多國家將漢語教學納入國民教育體系”。2021年,國家語委發布的《國家語委關于進一步提升語言文字工作國際化水平的意見》也提出促進語言文化國際傳播,配合支持更多國家將中文納入國民教育體系。國家方針政策表明,助推中文被各國納入國民教育體系的工作具有重大和深遠的意義。
本文將從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發展歷程和發展現狀入手,系統分析中文納入的動因及面臨的挑戰,并在此基礎上,提出全面推進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可行性建議,以期助力俄羅斯國內中文教育事業實現高質量健康發展。
(1)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構成劃分為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兩大類型,普通教育又包括學前教育、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三個階段。其中,基礎教育可再細分為初等普通教育(小學教育)、基礎普通教育(初中教育)、中等普通教育(高中教育)三個教育學段。小學階段為一年級至四年級,初中階段為五年級至九年級,高中階段為十年級至十一年級。職業教育劃分為五個層次:初等職業教育、中等職業教育、高等職業教育、高校后職業教育以及補充職業教育。以上教育類型及各階段有機互補,構成俄羅斯國民教育的完整體系。
(2)俄羅斯外語教育情況
2010年,俄羅斯《國家教育標準暫行辦法》規定:外語為小學教育階段必修課程。這是俄羅斯國內首次以立法的形式確定了外語教育要從小學階段開始。該項法規明確規定外語要從二年級開始學起,而且總學時要達到210學時,即從二年級至四年級每周2學時。五至九年級基礎教學大綱中規定,每周至少要安排3學時的外語課,學校可根據自己的情況增加課時(張朝意,2010)。此外,根據俄羅斯聯邦教育科學部頒布的《2017-2018年俄羅斯教育改革方向》,2019年起要求中小學生開始學習兩門外語,一門是必修的,從一年級開始學習;另外一門是補充性的,從五年級開始學習(李明華等,2019)。根據這一政策,第二外語已作為必修課或選修課進入國民教育體系內的基礎教育階段。俄羅斯中小學的外語語種設置一般分為三種類型:一是俄語同源語言如斯拉夫語族中的波蘭語和塞爾維亞語;二是與俄語具有類似語法結構的語言,如羅曼語系、日耳曼語系等;三是與俄語不同語系的語言,如漢語、日語等(王森,2013)。
21世紀以來,隨著俄羅斯與世界各國經貿往來的日益加強,俄羅斯的對外經貿開始依賴于西方市場,特別是歐洲市場。這一趨勢也反映到高等教育領域。俄羅斯聯邦教育部于2000年和2004年分別制定了《非語言專業高校外語課程示范教學大綱》和《國家基礎普通教育外語課程標準》。這些文件明確規定了俄羅斯國內外語教學的基本理念和目標,倡導多元化外語的教育原則,通過大力發展雙語和多語種外語教學,推動俄羅斯本國外語能力的提高,從而有效提升本國的競爭力。
據俄羅斯全俄社會輿論研究中心公布的一份調查顯示,大多數俄羅斯人認為學習外語是必要的,最有用的外語分別是英語(92%)、德語(17%)、漢語(15%)和法語(10%)(馬林娜·奧布拉茲科娃,2014)。近年來,出于經貿關系和地緣政治等因素影響,學習漢語、日語、西班牙語的學生數量增長很快。
俄羅斯中文教育最早出現在俄羅斯帝國尼古拉一世時期的高等教育階段。早在1837年,俄羅斯喀山大學東方系就設立了漢語教研室,邀請曾為北京東正教使團成員的達尼爾·西韋洛夫主持。西韋洛夫制定了《漢語教學大綱》,把自己編寫的《漢語文選》、比丘林的《漢文啟蒙》和一些歐洲漢學家的著作當作漢語教材使用。第一個漢語教研室的設立對于當時整個俄國學界來說是一件大事,標志著把中國研究的中心從一些專門的學校轉向了大學體制之中(斯卡奇科夫,2011)。
1854年10月,彼得堡大學成立了東方系。1855年,喀山大學東方系遷到了彼得堡大學。隨后幾十年,彼得堡大學東方系為俄羅斯學術界培養了一大批杰出的漢學家。
1894年至1895年的日俄戰爭使得遠東國際局勢發生深刻變化,俄國加強了與遠東地區的聯系。為滿足培養實用型漢語翻譯人才的需要,1899年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開設了東方學院。學制4年,第一年所有學生都要主修漢語,第二年學生需要在4個專業(漢日、漢滿、漢朝、漢蒙)中任選其一。貫穿4年的必修課程有:英語、民族學、中朝日近代史、東亞經濟地理、國際法等。東方學院學生人數逐年上升,1900年只有學生和旁聽生35人,到了1909年學生人數上升到182人。
蘇聯時期,特別是1949年以后,隨著中蘇兩國在各領域的交流合作日益頻繁,許多蘇聯人為跨越語言障礙實現與中國的溝通交流而學習漢語,這一時期,蘇聯不少高校開設漢語專業,為中蘇友好合作培養了大量人才。20世紀50至60年代,中國共向蘇聯派遣12018名留學生,分布在蘇聯220多所院校。這批人才幾乎涉及所有人文和科學技術領域,他們成為中國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骨干(靳會新,2020)。
20世紀90年代,中國的國際地位日益提高,俄羅斯許多高校設立了中國事務研究中心和漢語教學中心,如俄羅斯國立人文大學、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國立大學和喀山大學。
2009年以來,俄羅斯開始舉辦俄羅斯國家統一考試,即俄羅斯高考。外語一直是選考科目,可選擇的外語語種只有英語、德語、法語和西班牙語。
隨著中俄關系日益深化,中文在俄羅斯國內的地位不斷提升。俄羅斯聯邦政府時任副總理的戈羅杰茨在2015年提到,俄羅斯目前已有超過3.7萬名中文學習者,并且這一數字還在不斷增加。俄羅斯聯邦政府于2015年開始,在全國范圍內試點中學結業考試的漢語科目統一考試。2017年又舉行了兩場全國范圍的中學結業漢語統一考試,全俄羅斯共有十個地區的近千名九年級和十一年級學生參加。
2018年,俄羅斯聯邦教育科學部將中文考試納入中學九年級國家期末考試體系。2019年迎來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里程碑”事件,中文成為俄羅斯國家統一外語考試科目之一,即中文正式成為俄羅斯國家“高考”科目。俄羅斯第一次國家統一考試中文科目考試于2019年4月1日舉行,俄羅斯43個地區的289名考生遞交了參加國家統一考試中文科目的申請,最終有75人參加考試,考生平均得分62.5分,有一名考生獲得了滿分。2020年,據俄羅斯聯邦教育科學部發布的消息,雖受到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但仍有358名考生登記報考中文科目。俄羅斯高考屬于群體性考試,影響范圍廣、社會關注度高,漢語納入俄羅斯高考,是俄羅斯漢語教學蓬勃發展的重要標志,開啟了中俄兩國語言和文化的互學互鑒的新篇章(李寶貴莊瑤瑤,2019)。
(1)俄羅斯中小學中文教學情況
俄羅斯中小學中文教學發展迅速,本文通過對俄羅斯伊爾庫茨克市、烏蘭烏德市、赤塔市的十余所中小學學校進行調查,總結出俄羅斯中小學中文教學如下特征:
首先,整體而言,俄羅斯開設中文課程的中小學數量呈逐年遞增的趨勢,特別是2017年11月俄羅斯首次制定了《中級義務教育(五年級以上)中文教學大綱》后,俄羅斯各級政府加大了中文在中小學的普及力度,俄羅斯各地中小學開設中文課程的熱情高漲,俄羅斯中小學中文教學迎來了發展的黃金時期。但目前,中文教學只占各校外語教學的一小部分,其課時數遠不及英語等其他外語科目。而且,中文作為選修課居多。
其次,課程設置方面,目前俄羅斯中小學的中文課程設置還相對傳統,幾乎所有中小學的課型都是中文綜合課,沒有進一步細化課程類型,文化課和實踐課很少,課后補習班以及學校組織的漢語冬、夏令營等活動也相對較少。另外,很多學校在中文課開課前沒有對學生進行漢語水平摸底測試,而是直接分班進行教學,這可能導致水平參差不齊的學生同班上課,不利于課程的順利開展。
第三,教材使用上,俄羅斯中小學目前所使用的教材多數為俄羅斯本土教材,這些教材大多為俄羅斯不同地區大學或中學的本土教師的自編教材,內容相對陳舊,且實用性不高。在筆者調研的十余所學校中,只有一所使用孔子學院提供的專業中文教材,因此當地化教材建設亟待加強。
(2)俄羅斯高校中文教學情況
隨著中俄經貿往來日趨頻繁,俄羅斯對中文人才的需求與日俱增,但目前俄羅斯本土的中文復合型人才的缺口仍很大。為了滿足這一需求,俄羅斯國內很多高校紛紛開設中文課程,培養高端中文人才或“中文+”復合型人才。
以本文調查的俄羅斯遠東聯邦大學為例,該校開設亞非語言文字專業(漢語方向)。該專業本科一年級需要學習的中文課程有:漢語基礎、漢語實踐課、國際交流、東方學實踐活動、中國歷史、中國經濟。本科二年級的中文課程為:漢語基礎、中國人口和資源、遠東地區國家社會經濟問題。本科三年級的中文課程包括:專業漢語、漢語理論、中國現代文學、中國政治體系。本科四年級的中文課程包括:中國現代文學、商務漢語、中國文學藝術作品基礎等。該校的中國歷史、政治經濟、文學藝術、人口和資源等專業課設置很有特色,能讓俄羅斯學生在本科階段通過全方位學習,全面地了解中國,為該專業學生畢業后從事與中文相關的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本文對俄羅斯大學生學習中文的動因進行了問卷調查。調查結果顯示,有相當一部分俄羅斯大學生學習中文是出于本人的意愿。有些大學生從中學時代就開始學習中文,已經掌握了不少中文詞匯和語法,有的甚至能夠說一口流利的中文。他們對中文有好感,有學習中文的熱情,因此,進入大學時他們選擇中文專業或者與中文相關的專業。也有一部分學生雖未選擇中文相關專業作為主修專業,但是他們會選擇中文作為第二外語或選修內容。這一方面是出于對中國文化的喜愛和對中文的興趣,另一方面是希望通過強化中文學習,今后能去中國留學,去中國實地感受中華文化,感受中文魅力,在中文環境中繼續深造。可見,俄羅斯大學生學習中文,一方面是喜愛中國語言文化,另一方面是希望未來能到中國工作或者從事中文相關工作。
(3)俄羅斯孔子學院中文教學開展情況
目前,俄羅斯國內共有19所孔子學院和5個孔子課堂。第一所孔子學院于2006年在圣彼得堡大學創辦。十五年來,孔子學院已遍布俄羅斯境內的主要城市,發展態勢良好。俄羅斯孔子學院集中分布在俄羅斯西部地區,該地區是俄羅斯經濟中心區,人口密集,文化、教育等產業發達。其余孔子學院分布在俄羅斯中部地區以及遠東地區,以各個地區的大型城市為中心分布。
作為俄羅斯的專業中文教學和文化傳播機構,孔子學院為俄羅斯學齡前、中小學、高等院校提供專業的中文培訓、HSK考試培訓、各種文化培訓,搭建中俄文化交流之橋,服務當地經濟社會的發展,已成為俄羅斯中文教育發展的堅實后盾。
以遠東國立大學孔子學院為例。在俄羅斯遠東地區有近十家孔子學院,遠東國立大學孔子學院是其中發展較好的孔子學院之一。俄羅斯遠東國立大學孔子學院成立于2006年12月,中方的合作院校是黑龍江大學。經過中俄雙方多年的共同努力,遠東國立大學孔子學院蓬勃發展,已經成為遠東地區最為著名的中文推廣中心。遠東國立大學孔子學院也因此于2008年12月榮獲世界先進孔子學院的稱號,院長古里洛娃女士也獲得了世界孔子學院先進個人的殊榮。
遠東國立大學孔子學院成立以來,開設了豐富的中文課程,吸引了大批俄羅斯中文學習者,通過開展豐富的文化交流活動,讓更多俄羅斯人了解到中國文化的魅力。為了滿足學習者的多元中文學習需求,遠東國立大學孔院開設不同學習班,比如舞蹈班、美術班、書法班等。為加強中文師資隊伍建設,遠東國立大學孔院定期組織中文教師參加技能培訓,提升當地中文老師的專業素養與教學能力。此外,還定期開展一系列文化活動,如中文歌唱大賽、中俄聯歡節、書法比賽等;定期舉辦HSK和YCT考試培訓,有效提升了中文在當地的影響力,促進了中文教學在俄羅斯國內的蓬勃發展。
中俄攜手共同支持孔子學院教學工作。以遠東國立大學孔子學院的中方合作院校黑龍江大學為例。黑龍江大學每年都組織海外中文教師參加培訓,提升中文教師隊伍的整體素質和專業化水平。學校定期派出專家團隊,為改進俄羅斯對口孔子學院的教學管理工作出謀劃策。此外,黑龍江大學還為孔子學院提供免費的中文教材、音頻資料等,極大地改善了當地中文教學資源現狀,進一步提升了孔子學院中文教育的質量。
(1)從時間維度看,以“先高后低”的方式納入
中文納入各國國民教育體系,在時間、空間等維度體現一定的差異性。從時間維度看,中文納入國民教育體系的主要方式分為“先高后低”“先低后高”和“高低并進”三種。“先高后低”是指中文教育首先納入對象國的高等教育,然后向基礎教育和學前教育階段輻射,是現階段普遍采用的有效納入路徑(李寶貴 莊瑤瑤,2020a)。從中文納入俄羅斯聯邦國民教育體系的發展歷程來看,中文教育在俄羅斯帝國時期就已經進入高等教育體系。蘇聯時期不少高校開設漢語專業,中文教育穩步發展。俄羅斯聯邦政府時期,隨著中俄兩國關系不斷升溫,中文教育逐步進入俄羅斯基礎教育階段。可見,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總體上符合“先高后低”的趨勢。
(2)從空間維度看,目前處于“部分納入”的狀態
從空間維度看,中文進入某一國家的國民教育體系,存在“完全納入”和“部分納入”兩種狀態。“完全納入”指中文實現全面納入對象國的各個學段;“部分納入”指中文納入對象國某一教育階段的課程,但尚未形成完整的中文教學體系。從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發展現狀看,中文教育已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普通教育領域的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階段,但尚未完全進入學前教育階段以及職業教育領域。因此,目前處于“部分納入”的狀態。
(3)從納入形式上看,已進入俄羅斯教育考試體系
中文納入國民教育體系的形式分為進入課程體系和進入考試體系兩類。目前大部分國家采用的是將中文納入課程體系的形式,而將中文納入考試體系是中文教育發展的高級指標,需要所在國建立較為完善的中文教學體系和統一的教學評估標準,一般為中文教育歷史悠久、基礎深厚的國家選用(李寶貴 莊瑤瑤,2020b)。從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形式看,目前中文已進入俄羅斯基礎教育階段的考試體系,成為俄羅斯“高考”五種國家統一外語考試科目之一。這對俄羅斯基礎教育階段中文教學的系統化、統一化起到促進作用,將有力推動中文教育在俄羅斯各地中小學的全面普及。
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發展歷程、發展現狀及未來趨勢,是對象國(俄羅斯)的拉力因素和傳播國(中國)的推力因素相互作用的結果。只有深刻把握中文納入對象國與傳播國之間互動關系的動因機制,才能有效推進俄羅斯中文教育與傳播的本土化縱深發展。
中外政治關系深刻影響中文納入對象國國民教育體系。要使語言國際傳播的可能性便成現實,必須獲得對象國的政治支持(郭晶 吳應輝,2021)。
中俄兩國政治高度互信為俄羅斯國內的中文教育與傳播提供了和諧穩定的社會發展環境,為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提供了持久穩定的社會政治環境,也必將進一步推動俄羅斯國內中文教育與傳播事業蓬勃發展。
經貿往來是推動中文納入對象國國民教育體系的總引擎。經貿發展是語言傳播的助推器(李寶貴 于芳,2019),既為漢語國際傳播奠定了基礎,又為漢語國際傳播提供了最有利的條件。
經貿合作是中俄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的重要基石,是支撐俄羅斯中文教育與傳播發展的重要動力。近年來,隨著兩國發展戰略的深入對接,中俄高水平的政治關系正源源不斷地轉化為務實合作的新成果。中俄雙方不斷深化共建“一帶一路”和歐亞經濟聯盟對接,加強科技、農業、航天、能源等領域的投資合作,構建全方位、深層次、多領域的中俄互利合作新格局。多領域蓬勃開展的務實合作帶動了中文復合型人才需求的增長,成為助推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重要保障。
國之交在于民相親,民相親在于心相通。中俄兩國人文交流的蓬勃開展,使得世代友好的理念深入人心,兩國人民之間的了解與友誼不斷加深,也進一步夯實了俄羅斯中文傳播事業發展的社會和民意基礎。
近年來,中俄互辦國家年、語言年、青年友好交流年、旅游年、科技創新年等專題年活動,使兩國民眾深入了解了對方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促進了中俄兩國各領域之間的廣泛交流。旅游領域的合作也是中俄交流的重要內容,中國已連續多年位居俄羅斯第一大旅游客源國,俄羅斯來華旅游游客年均超200萬人次,也呈穩步增長趨勢。
中俄在教育領域的合作更是可圈可點。據統計,1997年俄羅斯學習漢語的人數約為5000人,2007年增至1.7萬人,2017年達到5.6萬人。從2007年到2017年,俄來華留學生人數由7261人增長到18000人;孔子學院漢語學習人數由6000人增長到1.9萬人;俄本土漢語教師的人數由223人增長到721人(李寶貴 莊瑤瑤,2019)。中俄人文領域的不斷深入交流,激發了巨大的漢語學習需求,成為推動俄羅斯當地中文教育發展的強大動力和堅實基礎,為全面推進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創造更多機遇。
探索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驅動因素,同樣也不能忽視歷史因素,特別是俄羅斯漢學發展的悠久歷史。
俄羅斯漢學源起久遠,迄今已走過300多年歷史。幾個世紀以來,在拜耶爾、比丘林、瓦里西耶夫、阿列克謝耶夫等幾代漢學家的共同努力下,俄羅斯漢學研究成果累累。據俄羅斯科學院1999年統計,從1726年至1997年之間,俄羅斯國內出版東方學研究著作4462部,其中大部分與漢學相關。
幾個世紀以來,俄羅斯漢學研究的豐富成果為俄羅斯國內中文教學的開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也為中文進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各個階段提供了充足的教學資源和前期準備。
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是一個持續推進的動態過程,雖然近年來,在中俄兩國教育部門的積極推動下,俄羅斯各地中文教學發展迅速,中文正式成為俄羅斯國家“高考”科目,但目前全面推動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仍面臨一些瓶頸問題,不容忽視。
當前俄羅斯國內中文教學發展態勢良好,各地開設中文課程的學校不斷增加,但俄羅斯的中文教育發展缺乏整體規劃。一方面,普通教育與職業教育之間統籌協調不足,導致中文職業教育發展滯后。隨著中俄兩國經貿合作的不斷深化,復合型高水平專業中文人才的需求激增。然而,目前俄羅斯各級各類學校開設的中文課程仍以綜合課為主,課程體系規劃落后于時代發展,課程種類單一、針對性不強,導致學生的動手能力和應用能力普遍偏弱,無法有效滿足中俄兩國各領域蓬勃開展的務實合作所帶來的中文學習新需求。
另一方面,在普通教育領域內的各學段,中文教學也缺乏統籌規劃和有效銜接,往往導致中小學階段的中文課程與高中階段的中文課程脫節,高中階段的中文課程又與大學階段的中文課程不相銜接,使得學生漢語基礎和語言能力參差不齊,無法適應漢語納入高考后對漢語教學科學化、系統化、統一化的新要求(李寶貴莊瑤瑤,2019),國家層面的頂層設計亟待加強。
崔希亮指出,教師的培養是“三教”問題的首要問題,重中之重(崔希亮,2012)。趙金銘(2014)也提出,應該大量培養母語非漢語的本土漢語教師,使其逐漸成為國際漢語教師主體。當前,俄羅斯中文教育規模增長較快,但中文教師,尤其是本土教師不足的問題仍較為突出。
本文通過調查發現,在俄羅斯中文學前教育階段,中文教師幾乎全部為本土教師,但有過中國培訓經歷的幼師極少。在中小學教育階段,由于受益于孔子學院和孔子課堂項目,每年都有一定數量的中國教師和志愿者來到俄羅斯國內從事中文教學。但孔子學院外派到俄羅斯當地中小學的多為志愿者教師,這些中方志愿者教師雖然很多具有碩士研究生學歷,但實際教學經驗較為欠缺。而俄羅斯本土中小學中文教師的學歷普遍不高,其中持有“國際中文教師證書”的教師人數非常少。一些俄羅斯本土教師在教學中,使用俄語進行授課,教學效果堪憂。
俄羅斯中文學習呈現出低齡化、全民化趨勢,但應對這一趨勢的中文教學資源配備遠遠不夠。目前,開設基礎教育階段中文課程的學校以遠東地區為主,中東部地區相對較少。學齡階段前的中文教學開展也是很少,而且主要集中在遠東地區和莫斯科等大城市,中部地區幾乎沒有。中文教學資源在俄羅斯國內的區域配置有待優化。
此外,俄羅斯中文教材建設也亟待加強。據本文調查發現,目前俄羅斯中小學教材大多數使用俄羅斯本土教材,教材內容普遍偏舊,且實用性也不盡如人意。有受訪者反映,俄羅斯出版社出版的一些中文教材存在知識陳舊和缺乏趣味性的問題,教材種類過于單一,有的學校甚至給年齡跨度較大的不同學生配備同一套教材,缺乏中文教材的系統分級。也有受訪者提出,與當前俄羅斯國內激增的中文學習需求現狀相比,中方孔院向中小學提供的中文教材及文化書籍數量有限,多媒體電腦軟件、音視頻材料等也是數量有限。俄羅斯國內高校使用的中文教材大多數也是本土教材,除了中文精讀課以外,幾乎沒有中國出版社的教材可供其他課程使用。例如,古代漢語、中國文化等課程所使用的教材幾乎都是俄羅斯出版社編寫的俄語版教材,其中一些教材存在明顯的翻譯錯誤,俄羅斯本土化中文教材建設亟待加強。
當今世界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大國關系發生深刻改變。中俄兩國共同應對全球挑戰,全面戰略協作伙伴關系進入新時代,成為新型大國關系的典范。因此,新形勢下加強中俄教育領域的交流合作,全面推動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既有助于促進中俄民心相通、筑牢友誼,也為兩國經貿發展培養所需的語言人才,為推進中俄兩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作出新貢獻。
當前,中文已被納入俄羅斯國家“高考”科目,基礎教育及高等教育階段的中文教學總體發展態勢良好。然而,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內的中文教學仍缺乏整體規劃,不同地區的學校課程設置、教材編排自由度較大,各學段之間課程缺少有效銜接,導致學生中文基礎和語言能力參差不齊;不同類型中文課程的設置也缺乏統籌協調,造成中文教學效果不佳。因此,國家層面的頂層規劃設計亟須完善,通過加強配合中文納入各國國民教育體系的統籌協調,促進中文以更加規范化的方式,滿足世界人民的需要和中文發展的需要(李寶貴 魏禹擎,2021)。
一是應制定統一規范的中文教學大綱。2020年初,俄專家接受俄羅斯衛星通訊社采訪時稱,俄羅斯學校需要制定統一的漢語教學大綱。這將有助于俄羅斯中文教師更好地了解中學畢業生應掌握哪些具體的詞匯、語法、國情等知識,系統開展教學。《國際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級標準》已由中國教育部、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發布,自2021年7月1日起正式實施。俄羅斯聯邦教育科學部可以參考這一標準,制定俄羅斯本國的中文教學大綱,指導俄羅斯各級各類學校開展中文教學、中文測試與評估等,推動教育教學質量和效果的提升。
二是完善中文課程體系建設。課程體系建設是提高俄羅斯整體中文教學質量和復合型中文人才培養能力的重要舉措,是一項系統工程。應基于科學制定的中文教學大綱,優化整合課程資源,使俄羅斯從基礎教育到高等教育的各類課程設置更加科學,不同年級的課程有序銜接,避免相同教學內容在不同學段低層次重復出現,提高課程設置的針對性和合理性。同時,應優化不同類型中文課程的設置比例,科學把握中文基礎課與專業課、中文理論課與實踐課、中文必修課與選修課之間的比例,以實現最佳的教學效果。
當前,“一帶一路”與歐亞經濟聯盟對接深入推進,中俄兩國經濟合作不斷深化,兩國對“語言+技術技能”的復合型人才的需求旺盛。然而,俄羅斯國內的中文職業教育發展相對滯后,遠無法跟上人才需求的快速增長。下一步全面推進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進程,應加快俄羅斯中文職業教育發展步伐,進一步對接市場需求,優化調整教育培養目標與專業結構設置,推進“中文+職業教育”本土化發展,有效支撐中俄兩國經濟社會的高質量發展。
一是以需求為導向,推動俄羅斯中文教育與職業教育融合發展。應主動契合中俄區域經濟發展以及兩國產業轉型升級的要求,依據經貿產業對人力資源的需求,不斷優化俄羅斯中文職業教育專業設置和課程體系,創新中文職業教育的教學及實訓手段,為中俄經貿發展培養“中文+”復合型人才,促進俄羅斯中文職業教育人才供給鏈與中俄經濟產業鏈的無縫對接。
二是應完善激勵機制,鼓勵社會力量興辦中文職業教育。俄羅斯聯邦政府應出臺相應政策,通過明確社會力量興辦中文職業教育的法律主體地位,暢通社會力量參與中文職業教育的渠道,完善相關制度環境等舉措,為社會力量興辦職業教育探索路徑,激發中資企業、俄資企業等社會力量參與中文職業教育的內生動力,為俄羅斯中文職業教育的順利開展提供政策保障。
三是采取試點推動、示范引領等方式,釋放中文職業教育發展活力。應鼓勵有條件的俄羅斯孔子學院、高職院校率先開展中文職業教育,加快推動產教融合,著力打造一批高水平的俄羅斯中文職業教育品牌專業,加快培養中俄兩國經濟社會發展急需的各類技術技能中文復合型人才。
俄羅斯中文教學的“三教”問題中,中文師資隊伍建設是最核心的要素,直接影響著俄羅斯國內中文教育的高質量發展進程。長期以來,俄羅斯中文教師隊伍一直存在輸入型志愿者教師流動性大、教師隊伍穩定性差的問題,嚴重制約俄羅斯國內各中文教育機構的發展。僅依靠中國外派中文教師和志愿者,長此以往將難以為繼。因此,重視本土師資培養,強化本土“造血”能力,打造“雙師型”中文師資隊伍,將是全面推動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重要抓手。
一是制定符合俄羅斯國情的中文教師職業能力標準。教師職業標準是教師隊伍專業化發展建設的重要依據,對教師開展教學提出了具體且可操作的量化指標體系,對提升中文教學質量意義深遠。俄羅斯聯邦教育科學部應參考《國際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級標準》等現有框架,制定符合俄羅斯具體國情的中文教師職業能力標準,形成穩定的人才選拔、培養和管理模式,推動俄羅斯中文師資隊伍建設步入高質量發展軌道。
二是創新本土師資的培養模式。通過在俄羅斯高校開設中文師范專業,設立俄羅斯中文教師獎學金項目,探索與俄羅斯國內的中資企業、俄資企業、教育機構聯合“訂單式培養”“委托式培養”等培養模式,以及開拓在職本土中文教師培訓等多種渠道,為本土教師成長搭建平臺。
三是打造“雙師型”中文師資隊伍。所謂“雙師型”教師,指的是既能勝任中文教學又能進行實操培訓的教師(劉旭,2020)。中俄兩國經濟互補性強,合作前景廣闊。建強一支由單一中文語言教學轉向“中文+職業教育”的師資隊伍,是推動中文教育實現本土化深層次發展,服務中俄兩國經濟社會發展需求的重要舉措,以前瞻性引領本土中文師資隊伍建設長遠發展。
新時代,作為中文國際傳播的重要平臺,孔子學院承載著面向全球開展漢語教學、傳播中華文化、促進多元文化交流的歷史新使命(李寶貴,2018)。孔子學院/課堂是助力中文納入各國國民教育體系的重要力量(李寶貴 莊瑤瑤,2020b)。目前,俄羅斯國內共建有19所孔子學院和5個孔子課堂,在全面推進中文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的歷史進程中,將發揮不可替代的多元文化交流平臺和中文教學資源庫的作用。
一是發揮孔院智庫平臺功能,助力中文納入走深走實。應充分利用孔子學院的區位優勢,以俄羅斯當地實際需求為導向,搭建產學研政企合作交流平臺,為俄羅斯當地中文課程體系建設、本土中文教材研發、本土師資培養出謀劃策,加強與俄羅斯社會各界互動及資源共享,推動俄羅斯中文教育產業協同發展走深走實。
二是加快本土中文教學資源庫建設,探索中文教育新模式。推動數字化中文教學資源庫建設是保障海外中文教學實現高水平發展的重要載體。國際中文教育也應積極借助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等現代科技的進步,實現現代智慧教育技術與國際中文教育的有機融合,構建智能化的中文學習環境,讓學習者獲得沉浸式的學習體驗,在寓教于樂的智慧教育環境中,潛移默化地提升中文水平(李寶貴 劉家寧,2021)。因此,俄羅斯中文教育應依托智慧教育技術,加大與本土化教材配套的數字化中文教學資源庫的研發力度,以現代信息技術為抓手,著力豐富優質中文課程資源,滿足線上線下中文教學的多元化需求,探索俄羅斯當地中文教育新模式,助力實現中文平穩有序納入俄羅斯國民教育體系。
截至目前,全球共有180多個國家和地區開展中文教育,76個國家將中文納入國民教育體系,8萬多所各國大中小學、華文學校和語言教育培訓機構開設中文課程。新發展階段是國際中文教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關鍵時期,全面推進中文納入海外各國國民教育體系意義重大。
俄羅斯是較早將中文納入國民教育體系的國家之一,中俄兩國政治高度互信,經貿往來蓬勃開展,中俄友誼民間基礎深厚。2019年,中文正式成為俄羅斯“高考”科目,標志著中文已進入俄羅斯國民教育考試體系,俄羅斯中文教育步入中高級發展階段。可見,俄羅斯屬于全球范圍內中文納入情況較好的國家,其發展歷程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對推進其他國家的中文納入具有重要的參考和啟示價值。加強對俄羅斯中文納入國民教育體系的系統研究,有助于豐富中文納入的區域國別研究案例,提煉“全球化”“區域化”“分眾化”的國際中文教育與傳播精準化模式,切實增強中文納入海外國民教育體系的實效性,為構建更加開放、包容、規范的現代國際中文教育體系作出積極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