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叮嚀

本刊通訊員 陳世會

外婆的菜園，一年四季，種著各種蔬菜。晴天，菜花開得耀眼，葉繁飽滿，蝴蝶飛舞，蜜蜂忙碌，像一幅風景畫。

小時候的我特別喜歡跟著外婆下地里干活，割豬草、挖土豆，到菜園里摘點小黃瓜，這些事對于我來說，算不上辛苦，倒更像是加入好吃又好玩的活動。每次，外婆背起比她身形大很多的竹簍，她佝僂著背，緩慢地走在前面，我就背上心愛的小背簍跟在她的后面，追著、跳著、鬧著。

到了菜園，入眼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綠色，一壟壟整齊的土包上覆蓋著縱橫交錯的紅薯藤。我瞅見一處茂盛的薯藤，胡亂地全部拔掉，然后小手用力地刨土，不一會兒就看見露出了一塊小紅薯，又費了很大勁才把它從土里拔出來。如此幾次，又累又枯燥，就坐在陰涼處看外婆干活。她沿著一壟紅薯，動作熟練利索，割完薯藤又去挖紅薯。看著一個個皮紅、個大、飽滿的紅薯，我心里開心極了。突然發現，就在菜園的不遠處竟然是一片花生地，我欣喜若狂地跑過去。花生秧長得十分茂盛，下面肯定有肥碩的花生，惹得我眼饞，絲毫沒猶豫就對花生秧下手了，但又不敢拔太多，專挑又高又密的花生秧下手，眼見花生一顆顆跳出土壤，心情就像吃了蜜餞一樣甜滋滋的，還不忘把花生秧又種回去，就沒有人發現我干的壞事。又急慌慌地剝開花生殼，里面的花生米又嫩又脆還夾雜著些許的泥，我迫不及待地吃進嘴里，然后站起來大聲朝遠處呼喚外婆，不一會兒就看見她疾步走來，頭發有些凌亂，發絲上還掛著玉米須，順著汗水粘在了額頭上。當我興致勃勃地向外婆展示衣兜里的意外收獲時，她的表情卻是我未曾預料到的嚴肅。“會兒，花生不是我們的，不可以拿。”“沒人看見。”“沒人看見也不可以。”外婆非常固執，拉我走，我一把甩開她的手，索性一屁股坐在地里，胡亂地蹬腿，以這樣的方式來與她對抗。外婆看穿了我的心思，但是拿我沒辦法，只好把我放進背簍里，背回家。我坐在背簍里，把玩著一個個紅薯，還趴在外婆的肩上拎著一個紅薯的小尾巴搖晃，她也不說話，只是咯咯地笑。

一次，我看見外婆坐在距離菜園不遠處的凳子上，手里還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竿。我很好奇，就跑過去問她。外婆回答說：“我在趕隔壁家的雞，它要跑到地里吃我們的菜。”“我拿棍子打它。”“不能打，傷著雞可怎么辦，我就在這里守著。”每年，外婆都在菜園里整地、播種、除草，沒事就守著菜園。于是，這片菜園在外婆的精心呵護下，種出了超多的土豆、辣椒、番茄……

我長大后，一有空閑，就會回老家看望外婆。她總是非常高興地讓我一起去菜園摘菜，她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無非是指揮我哪兒的菜能摘，或是不要踩到別家的莊稼之類。而我總是一邊照做，一邊嚷嚷：“我又不是豬。”她就不說話了，默默地蹲坐在一旁摘菜，可沒過一會兒，她又笑瞇瞇地說：“這回做得好。”一陣爽朗的笑聲在菜園里回蕩，我和外婆你一言我一語，聊著鄉下的事，說著生活的煩惱，時間在談笑間流過，像清澈的水一樣流進我的心里。

樸實的外婆，心善且講原則。外婆的菜園，我三十年的時光里，它帶給我的不僅是彌足珍貴的記憶，而且是一個啟迪人生的心之向往。她教會了我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拿，也教會了我做人要誠實自覺，更教會了我無論孰是孰非都要心懷善念。外婆的叮嚀，日日時時，點點滴滴，都在提醒著我事事憑良心，遵守規范，懂得克制。如今，少了外婆打理菜園，地面雜草叢生，徒剩樹枝幾根，任由風雨剝蝕。每次我來到這里，看見草葉嫩肥的菜地卻成了雞、鴨等家禽的樂園，我總會生出一些莫名的憤怒，順手撿起一塊石頭，過一會兒又放下。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深深打動了我，如一縷清風，擠進我的耳朵里。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