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要來個小姐姐

本刊通訊員 謝紅

早上喝的臘八粥還沒完全消化，二囡就聽說過年時城里要來個小姐姐。

小姐姐是姑姑的表叔叔的女兒，和她一般大，但好像輩分卻高了去。這當中的親戚關系，才5歲的二囡哪里搞得清楚。她只是隱隱約約有一種高興，也說不清楚為什么。她咬著手指站在門檻上，口水不知不覺流向了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花襖前襟。

姑姑很高興，趁著趕集，去鎮上割了5斤肥肥的二刀肉，買了20斤瓜子、20斤花生和10斤花花綠綠的雜糖。

姑姑告訴二囡，城里人根本不懂分辨豬肉好壞，城里來的小姐姐……更不懂。雖然大家都知道，糧食養大的豬肉好吃，但是糧食養大的豬肉和飼料養大的豬肉有什么區別，城里人就區分不開了。只有農村人才曉得，糧食豬肉的肥膘有多厚，瘦肉部分有多嫩，油脂的色澤又有多么潤澤。再不濟，只要往肉攤上瞄一眼，看那頭已經被分割得七零八碎的豬，內臟顏色，蹄髈大小，豬頭形狀，也能猜到個九成九。要是家里有親戚在執刀賣肉，那就更不消說，手起刀落，保管就是最“糧”的那塊。

糧食豬肉買得對不對，下鍋就知道。普通的飼料豬肉，下鍋前得先下油后下肉才不會粘鍋。糧食豬肉洗凈切好直接往鍋里一扔，油滋滋地就自己冒出來，肉片蜷縮成“燈窩盞”，這個時候再下蒜苗，那叫一個香。

姑姑說得口水飛濺，但二囡并不感興趣，雜糖到手一把，當即就拋下姑姑去看爸爸抓魚。

爸爸準備把家里魚塘里的魚都撈上來。左鄰右舍分分，到集上賣賣，剩下的就等城里的小姐姐一家回來吃。爸爸的魚塘不大，但魚很多，二囡天天抓著欄桿看魚在水里鼓泡泡數魚，十個指頭都用完了也不夠。

現在魚塘的水已經放干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條條肥大的魚兒在里面翻騰跳躍，像一鍋剛剛煮開的米粥。魚兒的鱗片反射著陽光，亮晶晶地，閃得二囡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村里四五個叔伯來幫爸爸的忙，把網在魚塘一側拉開來，準備從一頭“篦”向另一頭，不讓有“漏網之魚”。但是魚太多了，魚塘邊沿又太滑，最終還是留下了不少漏網之魚。

后來，爸爸為了不讓二囡告訴城里的小姐姐她們要吃的是漏網之魚，被迫答應了帶二囡去田里摸河蚌。水田里的河蚌很多，二囡看著村里的小哥哥們摸過，但是后來那些小哥哥都挨揍了。爸爸穿著撈魚時穿的橡膠褲，直接就走下田，一摸一個準，并且不會挨揍。那些河蚌以為自己藏得很深，但是走路的時候卻在泥水中留下了一條超級明顯的路徑，順著路徑往下一撈，就是一個比手掌還大的蚌殼。

爸爸將這些河蚌用化肥口袋拖回來，倒在院子里的柚子樹下就用刀子剖，只要肥美的蚌肉，說是燉雞給城里的小姐姐喝，鮮得不得了。剩下的殼就扔在一邊，二囡就玩這些殼子。小狗黑旺和院子里的小雞小鴨也要來玩，二囡不讓，把它們趕開，黑旺急得在一邊拼命搖著尾巴，把短短的尾巴搖成了一面“電風扇”。

奶奶回來，將爸爸好一頓數落，將二囡拖到灶房里，用半邊葫蘆做的瓢舀了好幾瓢井水，才把這只小泥猴的手臉勉強洗干凈。奶奶的灶房里，就有一口井，她說比自來水方便，還甜。二囡渴了也自己舀來喝，黑旺渴了也可以喝。

天剛剛擦黑，媽媽回來了，拎著好幾件最新款式的小花衣裳，比城里的小姐姐身上穿的還好看。爸爸迎了上去，手里有什么東西光芒一閃。

只有二囡知道，那是白天河蚌里的珍珠。爸爸說過，這個只給媽媽，城里的小姐姐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