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草花下的秘密

文/徐魯 圖/鉛筆君

每到秋天，爺爺會帶著他的孫子—— 一個15 歲的少年，登上離村子不遠(yuǎn)的擂鼓墩，欣賞家鄉(xiāng)美麗的秋色。

清清的漢水，從一望無際的秦嶺山區(qū)蜿蜒流來，滋潤著兩岸的草木和萬物的生命。很小的時候，爺爺就告訴小孫子說：漢水，是一代代荊楚兒女的“母親河”。

爺爺喜歡吹塤。坐在巖石上，爺爺專注地吹著一只塤，嗚嗚的塤聲里，好像帶著悠遠(yuǎn)的、無盡的鄉(xiāng)愁。

“爺爺，你吹的是什么音樂呀？聽得人心里好難過哦！”

少年依偎在爺爺腿邊，聽著爺爺吹出的塤聲。

爺爺說：“孩子，這是楚聲，是我們家鄉(xiāng)的音樂。”

擂鼓墩？這個地名聽著有點奇怪對吧？

爺爺小的時候，常常到這片山包砍柴、打豬草。

這里還生長著一種美麗的銅草花，花瓣是藍(lán)色或紫紅色的。爺爺說，有銅草花生長的山野，地底下就會有銅呀、鐵呀等礦藏。

為什么會叫擂鼓墩呢？相傳在2400 多年前，這里發(fā)生過一場大戰(zhàn)：楚國國王站在這片山包上擂著戰(zhàn)鼓，指揮楚軍打敗了一支叛軍……后來，人們就把這里叫作擂鼓墩。

當(dāng)時，這里有一個很小的小國，名叫隨國。后來，這里的地名一直就叫隨縣、隨州。一代代父老鄉(xiāng)親兄弟姐妹，在這里勤勞地耕種和生活，收獲金色的稻谷和滿山的橙黃橘綠……

春天里，滿山遍野的銅草花又盛開了。可是誰能想到，開滿銅草花的地底下，埋藏過怎樣的秘密呢？

坐在擂鼓墩的山坡上，爺爺給少年講起了遙遠(yuǎn)的故事……

古時候的隨國，又叫曾國。這里山清水秀，到處稻花飄香，加上礦產(chǎn)豐富，老百姓安居樂業(yè)，小小的曾國和平安定，很少與相鄰的小國和中原大國發(fā)生戰(zhàn)爭。

曾國的國君喜歡音樂，宮廷里總是飄蕩著悠揚的樂曲聲。樂師們用擊錘敲打著用青銅鑄造的編鐘，奏出悅耳的音樂。

國君最小的兒子名叫姬乙。姬乙從小聽著編鐘樂曲長大，跟他的父王一樣，深深地迷上了音樂。

父王特意讓人為姬乙制作了一組高矮合適的小編鐘，姬乙十來歲時就能演奏編鐘音樂了。當(dāng)時的樂器，除了塤、磬、鼓等，最多的就是用青銅鑄造的編鐘。

有時候，姬乙會對父王提出自己的疑問：“父王，音樂和歌舞，能讓一個國家變得強大嗎？”

“當(dāng)然不能。”父王告訴他說，“國家和平，百姓勤勞，國君開明，才能讓國家變得富強，讓百姓過上安穩(wěn)日子。不過，優(yōu)美的音樂也能滋潤人心，教化百姓，培養(yǎng)崇尚禮儀的好風(fēng)氣呀！”

大約在公元前465 年，曾國的老國君去世了。年輕的太子姬乙成了這個諸侯國的新國君，人稱“曾侯乙”。

曾侯乙繼承了父王治理國家的傳統(tǒng)，用心維護著曾國的音樂風(fēng)氣，注重用音樂滋潤人心，教化百姓。

當(dāng)時，強大的楚國和曾國等一些小國，常年在山野間開采銅礦。美麗的銅草花盛開的山野，往往也是熱火朝天的采銅和冶銅工場。工匠們開采和冶煉出來的銅，大都用來鑄造干戈、戰(zhàn)車和宮廷禮器。

干戈和戰(zhàn)車是用來打仗的，只要有戰(zhàn)爭，國家就不會有安寧，百姓就沒有太平日子！站在煙火繚繞的山野間，曾侯乙想：如果用寶貴的青銅來鑄造農(nóng)具、編鐘樂器，不是比鑄造兵器更有價值嗎？

他把自己的想法，講給身邊的官員和正在扶著犁耙耕田的農(nóng)人們聽，大家也都十分贊成。這更堅定了他化干戈為犁鋤、熔青銅鑄編鐘的決心。

公元前450 年前后，一場盛大的青銅鑄造工程開始了……

曾侯乙下令把庫房里的5 萬件青銅兵器，還有楚國等鄰國贈送的一批青銅，重新熔化為銅汁，一部分鍛造成農(nóng)具，分給各地的農(nóng)人；另一部分，鑄造成了大大小小的青銅編鐘。

曾侯乙自己就是一位精通樂理和音律的音樂家。他和富有經(jīng)驗的樂師、鑄造師們一起，一邊試驗，一邊鑄造，慢慢鑄造出了一套由65件大小、重量、音色、音階各不相同的編鐘組成的大型青銅樂器。

整套編鐘重達(dá)2.5 噸，分為上、中、下三層，有序地懸吊和排列在宮中的音樂廳里。與65 件編鐘相匹配的，還有懸掛在磬架上、由32 塊石磬組成的編磬，以及琴、瑟、排簫、竹箎等樂器。

輝煌的編鐘，在樂師和歌伎們手中演奏出了響徹云霄的樂音。

這時，曾侯乙也許只知道，這組大型打擊樂器稱得上是曾國的“國寶”，但他不會想到，他已為全世界的音樂文明創(chuàng)造了奇跡。

楚國國王楚惠王聽說曾侯乙大編鐘誕生了，也興致勃勃地來到曾國做客，親耳聆聽了編鐘演奏出的悠揚洪亮的樂曲。

“高山流水，知音難覓。愿美好的音樂在人間長存。”楚惠王還把楚國的精致的镈，贈送給了曾侯乙，以供在舉行重大祭祀禮儀時使用。

可是，僅僅一年過后，楚惠王和曾侯乙這兩位國君先后去世了。曾國的王位，由曾侯乙的兒子繼任。

一個漆黑的夜晚，這套剛剛問世還沒有幾年的大編鐘，連同其他各種樂器，還有楚惠王贈送的镈，總共15000 多件樂器，就像一個完整的演奏廳一樣，被布置在曾侯乙寬大的墓室里，隨著曾侯乙的靈柩，永遠(yuǎn)掩埋在了地下，從此成了“絕響”，成了一個數(shù)千年來不為人知的秘密……

清冷的星光在擂鼓墩的上空閃耀……

寒風(fēng)吹著遍地枯萎的芭茅、荻花和銅草花。時光的腳步從這片荒丘野嶺上無聲地邁過，一年，一年，又一年……

一直到2400 多年后的1978 年，銅草花又在春天盛開的時候，這座大型的、秘密的墓室，才被人們發(fā)現(xiàn)，被考古專家們發(fā)掘出來。

起重機緩緩吊起了沉重的棺木……

當(dāng)?shù)貙m里的積水被慢慢抽干，氣勢恢宏的大編鐘重新出現(xiàn)在人們面前時，在場的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經(jīng)過專家們仔細(xì)的考古和研究，確認(rèn)曾侯乙編鐘是我國迄今發(fā)現(xiàn)的數(shù)量最多、保存最完好、音律最齊全、氣勢最宏偉的一套青銅樂器。它也被外國人士譽為“古代世界第八大奇跡”。

那么，為什么要把這么珍貴的大編鐘悄悄掩埋在地下呢？

人們分析說，大約有兩個原因：一是新君很愛自己的父王，編鐘是父王的心血和智慧的結(jié)晶，他想讓編鐘永遠(yuǎn)陪伴在父王身邊；二是新君有自己的治國理想，也許他在隱隱擔(dān)心，過度沉浸在音樂和娛樂里，會不會耽誤了治理國家的重任？于是，他才決絕地把父王畢生的心血結(jié)晶，全部深深地埋進了地下……

1978 年9 月，在隨縣擂鼓墩出土的大編鐘，連同其他出土的各種樂器，被送到坐落在武漢東湖邊的湖北省博物館，作為稀世文物永久珍藏，也供中外游人參觀瞻仰。

音樂專家、考古專家們根據(jù)每一件編鐘的音色、音階和音量特點，經(jīng)過多年的試驗，又按原樣復(fù)制出了許多套可供演奏的青銅編鐘，不僅可以演奏《東方紅》《春江花月夜》等中國風(fēng)格的音樂，還能演奏《國際歌》和貝多芬的《歡樂頌》等世界名曲。

秋天的陽光，把滿山的草木染得金黃和緋紅；潔白的芭茅花穗在山岡搖晃、飛舞；大雁高聲鳴叫著，排著人字形向遠(yuǎn)方飛去……

少年跟著爺爺，又來到了擂鼓墩的山坡上。望著遠(yuǎn)處的江河和高山，聽著爺爺吹出的嗚嗚的塤聲，少年牢牢地記住了爺爺?shù)脑挘?/p>

“對腳下的每寸土地，對身邊的一草一木，我們要真心實意地、永遠(yuǎn)地愛著它們！因為它們就是家鄉(xiāng)，就是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