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妙彬
今天陽光很甜
山間有糖
幾個知己南山走動,蜜蜂一樣說話,嗡嗡嗡
山中多錦色,錦上添糖
寺廟屋頂添一塊
抬手遮額眺望的那個人,給遠方添一塊
南山的南方是蔚藍的大海
幾朵白云也是知己,悠然走在海面上
我給它們各添一塊
像海的斜坡上盛開的棉花雪一樣
沒有蜜蜂,沒有蝴蝶,沒有糖,風一層一層吹
棉花還是棉花,雪還是雪
一切來得正好,又白又正在吹風的棉花
來得正好,棉花的味道
正好我們離開魏晉,不說糖了,正好風來
這天晨光似箭
這天早晨,黃金從古代醒來
遠山遠到遠東
肯定一條河流從魏晉經過這里,又被收藏
山嵐有絲綢之秘密,但它不說
靜靜的村舍,沉默的稻田,彎在竹子上的風
它們口含黃金
不肯說出時間的去向
門口遠望
南山不成山,成嶺,曰百丈嶺
我在院墻下掐南瓜苗
抬頭看見百丈嶺上入云的青峰連綿起伏
自己對自己說
叫它南山吧
種南瓜不是為了吃南瓜
種南瓜是為了吃南瓜苗南瓜花
抬頭看見百丈嶺上的峰巒和白云
叫它南山吧
今朝炒南瓜苗,吃白粥
吃不吃上南瓜不重要
叫不叫南山其實也不重要
陶縣令是不是這樣想的
辭官的他一直住在一座山下
聽到溫暖的鐵向遙遠疾奔,聽到鐵打鐵
當當當,上課了
鐵正在長大,急促的鐵,甜的鐵
阻止不了,山嶺如鐵
阻止不了,山間盛開爛漫的野花
八歲的小侄兒
午間放學后領著一隊同學回家
在屋邊的果木下玩耍、吵鬧、攀爬,像一串正在生長的果子
我小時候也常爬樹
父親守在樹下
仰著脖子,守望一只果子的成熟
當熱烈的鐵在歲月中褪去它的紅
長出了皺紋
當當當,當當當
鐵的聲音變成黃金的聲音
鐵在一棵果樹上
父親,我想你長河般的脖子,仰著守望我
我一直著迷,歡喜
暑天酷熱,坐在云漫嶺一棵老松下吹風
五十七歲,心安了
五十七歲了,年齡的溫度在下降
坐到竹林下的泉邊,那份舒適,承德山莊也不過如此
心安,嶺上自在
年過八旬的母親不愿進城
她說空調沒啥好
遠不如云漫嶺的自然風,一陣竹木搖擺,風就來了
清風習習,葵扇一搖
從心生,到山那邊去
世事順從自然,相信天地,善惡有報
其他,身外物罷了,心安
問魚,問鳥
風來,山川無恙,風去,炎涼自知
云漫嶺的一棵老松下,神仙坐坐,你坐坐,我坐坐
山坡上竹林
竹下泉水
叮咚叮咚的黃金叫著去藍色的遠方
時不時竹林的尖梢打掃我家的屋頂
風打掃黑色的小煙囪
敞亮明凈的日子日復一日
風在竹梢上端坐,行走,奔跑
一次又一次彎腰,點頭,說謝謝
我不斷地學習
把一座海洋搬到心里
那天在門口閑坐,白云遇上碧空
黃皮果花香、柚子花香、龍眼樹花香,一陣一陣襲來
世間草木浮動,不說肯定,不說否定
春光,微風 ,萬物覺醒 ,容你等一一報上名來
坐在云漫嶺
腳下山頭蒼茫,沉浮,時間的味道是藍色的,越遠越藍
近的陽光照耀
一一現出豹子的金身
我熱愛的山頭,自己的山頭
生長草藥,住著菩薩,一位先生遍訪它們
尋求人生的意義
風吹,山頭晃動,幾件鮮艷的新衣裳在曬桿上搖擺
哦,歡喜的
那些鳥和蟲,大的吃小的
一切由天定
收起身體的豹子,放下從容的心
沒有什么要我關心的
逾八旬的老母端出一鍋剛煮熟的紅薯和芋頭
熱氣騰騰蒙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