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 子
白云的意義在于,產生想象中的
棉花、羽毛、擱淺的鯨
或者一封封正在投寄的
信件。當然在秋風中它們也會被分解成
碎片,或生成
比喻那樣龐大的翅膀。在天空
這個自由的國度,它們天馬行空
卻又遵循自己的法則:
不和烏云為伍,不和所有的壞天氣交往
也不和停歇過的山巒、屋頂和樹冠
過多地糾纏。
當然很多時候,它們也會產生思想的
羊群,因為遲遲不見
洞悉真理的智者出現,這個秋天的午后
我和很多人都做了冒牌的
牧羊人
原本是花,而現在是茶
——對于這樣新的命名,它并不反對
在時間里凋零的,卻可在另一種方式里
得以保存,并重新獲得綻放
因此它愿意接受玻璃杯如深淵般的邀請,也愿意
接受開水居高臨下的沖刷
它愿意接受暴力,愿意深陷旋渦的中心
在那個小小的容器內,被滾燙的詞語
一次次撫慰:
干癟的花瓣,不斷憑借記憶抵達
嬌艷,而金黃的花蕊依靠毅力
完成抒情。
這樣的過程持續很久,它最終使我們心靈所見
和眼睛所見一樣真實:
在冒著熱氣如鏡的水面上,再次目睹
那個鮮花怒放瘋狂的春天
可以比喻成:雨水像數不清的箭鏃,
從天空射向平臺
但還好。平臺堅硬如盾牌
我并沒有看到哪支射中它的內心
也可以比喻成:平臺像一個巨大的水盆
承接了來自命運之外的淚水,它來自天空的
臉頰
從黃昏的烏云里誕生
平臺上并無疾跑的人群,也無搖晃的樹
只有兩盆被遺棄的吊蘭,那稀疏的綠色
看上去單薄,但并不代表
它會屈服所有居高臨下的事物,然后永久低頭
遠處,高聳的大樓,和不遠處的叢山
以及高架橋。在雨水中迷離
這一天就要走向落幕。一輛輛汽車快速經過
宛如成群結隊,穿過雨季的水牛。
他們并不知有個人,在四樓單位平臺的檐下
猶如一尊時間外的雕塑
很多人來過這里
領著小孩大人,還有發情的寵物
很多人離開,但從未帶走什么
很多人保持著這樣的偏見
雨中游園,那是更深的一種病
身體是可以解放的
路卻是別人的路
很多人在雨中竊竊私語
這園里的假山、湖水還有亭臺
很多人看見,很快又被抹除
很多人從我身邊經過
雨還是那雨,我卻不是那個我
病就是這樣的一種東西
互相抵賴,而后各自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