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妄者說

◎ 品 兒

低音區(qū)

依舊是被提前預(yù)告過的大雨。在午夜

時間霧做的面龐洇染著多日連綿的陰郁——

一個從無限昏暗的中心鋪展開的，冗長的敘述

依舊無從止息。風(fēng)聲，破碎

秋蟲不斷變老的鳴唱中，我們所無法盡述的事物

而遲來的閃電，在昏暗里迅疾如靈光乍現(xiàn)

如果給墻面斑駁的日子裝上滴水檐。秋天能否

由此進(jìn)入另一個隱秘的滑道

——那只年久的木船由此忘記了風(fēng)浪

和它身上的歲月，更輕盈也更平靜地落入自身

那無法割舍的命運(yùn)

立 冬

天黑得更早。霧靄籠罩著

逐漸暗下來的一切。河邊的小徑

人跡比往常稀少。隔岸的燈火倒映在水中

虛幻，猶似一個假象。

而從灰色發(fā)出的描述，無疑是乏味的。

世界不欠我們。我們欠自己

一個比荒涼更富有新意的表達(dá)。

我們和樹一樣，用灰燼跟秋天道別

以此擁有更多，漫長的夜。

我們在時間古老的寧靜中，慢慢增大我們的渺小。

和星星一樣，我們只有一條能穿過

黑暗的路。當(dāng)我們?nèi)紵?/p>

我們那小小的悲哀將回到琴弦上

等待自己，被冬天雪白的沉默用力唱出——

囈語者說

回到詞語里，造夢的人開始遺忘自己。

那里生長春天，無知的喜悅。也埋葬所有

冬天的荒誕，疼痛，淚水。眾多，被定義過的

像一首詩被錯譯，多余的注腳。

在龐大的夢里為荒涼飲泣的人，聆聽著光之祈禱。請繼續(xù)熱愛——

冬天又要來了。她要找到一面鏡子

她要試著用荒涼，在詞語的密林里鉆木，取火。

獨(dú)幕劇，或其它

音樂起了。她的眼瞼低垂

她的手，攥著星光和最深沉的夜幕。

當(dāng)語言從人們的口中開始生銹

她在渴望。一段什么樣的舞蹈，能讓荒涼

被它自己的熱忱拯救？

“我是我自己的人質(zhì)——

一塊石頭，一生只為光芒而在內(nèi)心奔跑……”

當(dāng)她像星星一樣旋轉(zhuǎn)。她忘記了自己

不過是蒼茫里，一枚小小的

被時間占用的符號。

虛妄者說

但我要這香氣有什么用呢――

桂花在黃昏兀自開著。倘若它不能接著打開

一個寧靜的夜晚。人們駐足，探問內(nèi)心的深淵

倘若繁復(fù)細(xì)碎的花朵，只是修辭堆砌

優(yōu)美的虛假。有人在暮色里

匆匆向投往深淵的影子做出求和

一棵只為秋天開花的樹，在秋天

兀自開著。但我要這香氣有什么用呢

倘若時間沒有同時帶著暗香

柔軟馥郁。倘若路過的人無法抗拒匍匐著的影子

――無法同自己決裂，成為自己的反派

倘若我不能忍住疼痛，從深淵中取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