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鯤

多年前,我在張中行的《紀念顧羨季先生》一文末尾,見他寫到顧隨先生有很多著作皆已散失,周汝昌曾保存不少顧隨的著作和書信,也遺失了——“每想到這件事,總不免有人琴俱亡之痛?!辈唤锶?。后又見周汝昌說他和顧隨先生通信多年,直至顧先生去世。顧隨的信中有大量的談詩論學的文字,尤其是在1953年之后,“先生給我的書札從品詩論文變為論學為主的內容了。不但如此,他的來信逐漸變為長幅——以致變為數十頁的學術論文”(周汝昌《燕園名師顧隨先生》)。彼時,葉嘉瑩聽顧隨課的筆記,尚未完全整理出,我不禁對顧隨致周汝昌的信向往之至。2010年,由趙林濤、顧之京兩位教授整理的《顧隨致周汝昌書》出版,我興奮地閱讀之后,慨然嘆曰:“顧隨真才人也、君子也、詩人也?!比欢苋瓴祁欕S給他的長篇論學文字并不多,因為此書搜集到的只是顧隨致周汝昌書的一部分,還有很多渺無蹤跡。
后趙林濤、顧之京依據周汝昌之女周倫玲交給他們的新發現的顧隨手札,增訂校注,編為《顧隨致周汝昌書信集》,于2021年12月在中華書局出版。新補書信乃寫于1954至1957年,計三十通,兩萬來字。潛心讀過,欣悅悲慨,俱來心底。
周汝昌是顧隨最出名的弟子之一,也是最特殊的弟子。其特殊在于,周汝昌曾為燕京大學外語系學生,1941年秋季,他選修了顧隨的宋詞選讀課,只聽了三四節課,即因日寇封校而止。不久,周汝昌離開北平,返回故鄉天津。1941年冬,周汝昌給顧隨寫了封信,翌年春季,收到顧隨復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