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唐雁琳 黃珺 攝影/楊麗芳
聊起故事,株洲市第一中學(下稱“一中”)校長陳嵩有說不完的話。
他談起自己的幼時——冬天里,雨雪打濕鞋襪,只能用報紙墊著凍僵的赤腳,于是,一中有了“空調的故事”。他談起一中的孩子——眼中有光卻時常暗淡,心中有理想也時常躊躇,于是,一中有了“家訪萬人行”的故事。他談起一所學校——如何讓人向往和記得?于是,一中有了“民樂團的故事”……
如此看來,一中的確與眾不同。九十年前,教育家袁毓煌在此創辦“平民的教育”;如今的校園里,陽光透過香樟樹灑在寬闊的操場,亦灑在瑯瑯的讀書聲中。
聲聲入耳,是故事,亦是青春。
一中曾有一個“Walk15 樂團”。Walk15,顧名思義,從15 歲出發。他們是一群孩子——熱愛音樂,享受青春。
2015 年,陳嵩來到一中任校長,便開始在課程建設上下功夫:在建寧書院、徐家橋書院、慶云山書院三院課程體系中開設經典課程與經典社團,給孩子們提供個性化的展示舞臺。
因熱愛的課程走在了一起,“Walk15 樂團”就此誕生。從2015 年到2021 年,從15 歲到21 歲,從不同班級到不同大學,“Walk15 樂團”一直存在著,陪伴著這群孩子走過了整個青春。“這是多么浪漫的故事!”陳嵩的眼中閃著星光。
在一中,近五十個這樣的社團撐起了一片自由的天空,這片天空亦匯成了這里的育人理念。“一中的孩子,應是鮮活的,甘愿奮斗的,身心健康的,全面而有個性的,知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對未來有美好愿景的。”這是陳嵩對一中學子的期許,也是他對教育的期許。
陳嵩也曾彷徨。作為近百年的老校,一中該如何走出自己的特色之路?——“建寧國韻民樂團”應運而生。這是一個集傳承民樂經典、弘揚傳統文化為理念的株洲地區獨一無二的民樂培養基地。民樂團一路高速發展,甚至多次走出國門,諸多榮譽紛至沓來。2018 年至今,“建寧國韻民樂團”已經成為湖南省中小學藝術展演中最著名的5個高建制、高水平民樂團之一。
“民樂團給學校帶來的改變,是之前老師們想都不敢想的。”陳嵩自豪地說。他在述說一個樂團的故事,又是在述說生源差異下一所高中學校突圍的故事。“特色項目吸引特色人才。從‘被選擇’到‘我選擇’,一中已讓人記住,且讓人向往。”
在一中,孩子們口中的“嵩哥”,風趣、平和。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孩子們心中所想。
他仍記得讀中學時的一場大雨。大雨來得猛烈。到學校時,他的鞋襪濕透了,班主任只得把他的鞋襪帶回家中烤干。一整天,陳嵩只能打著赤腳,在腳下墊張報紙取暖。40 分鐘的課于他,是難以忘懷的煎熬。
少年的經歷令陳嵩暗下決心:不能讓孩子有同樣的感受。如今,一中的三十多間教室,每間都添置了臺式空調。
何為教育?陳嵩時常思索。“教書是育人,生活亦是育人。對孩子來說,教育,是若干年后的回味。”
這回味,對一中學子來說,也是學校食堂飯菜的香味。
上任伊始,陳嵩就帶著行政班子走訪了食堂,一起試吃食堂的飯菜。“學生都是15 歲到18 歲的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好當放第一位。”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中學時代,“那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肉包。還有,湖南孩子的早餐怎么能沒有米粉呢?食堂應讓孩子真切感受美食的樂趣。”
陳嵩將擔任校長后的首項舉措落在了食堂,通過內部競爭,開發、引進湖湘學子喜愛的餐食:肉包、砂鍋粉、米粉、煲仔飯……種類、口味升級,價格不變,12 元的兩葷兩素“大餐”已成為一中學子舌尖的幸福。
諸如此類的小事,微末,亦宏大,凝結成陳嵩的行動不止,以及對教育的無限可為。
陳嵩最引以為豪的,不是一塊塊榮譽牌匾,而是一大摞聽課本。
陳嵩酷愛聽各個學科的課,僅2021 年便聽了108 節課。在書柜里,他珍藏的聽課本,從2015 年至今,已有厚厚的23 本。
聽完歷史教師趙向紅關于《辛丑條約》的課后,陳嵩與他交流:“歷史教育影響著孩子的人生觀與價值觀。一堂好的歷史課當有人文性和邏輯性。”于是,激勵愛國情懷,落腳美好中國,從宏觀到微觀,從精神到實踐,是陳嵩帶給趙向紅的課堂新思路。
“聽課,是校長與師生最真摯、最樸素的交流。”陳嵩說。
交流,也流淌在“家訪萬人行”中。
學生谷紫怡成績較好,但性格內斂,鮮與旁人交流,常年與外婆、母親租房生活。高考前,陳嵩擔心谷紫怡壓力過大,便陪同班主任家訪。祖孫三代久違的燦爛笑臉令陳嵩動容。他一邊分析情況,一邊寬慰:“紫怡只管正常發揮,有任何困難跟班主任說。”家訪的能量化作信念,谷紫怡敞開心扉,主動與同學溝通,高考更是超水平發揮,考出了603 分的成績。
關于家訪,陳嵩要求每一位老師都參與,且家訪到每一個學生。有時,碰上去郊區家訪,他得等放學后,駕車很久才能抵達,返回株洲城區時已是深夜。
“家訪回來時,肚子餓得咕咕叫,但精神的滿足無與倫比。”陳嵩笑著說,“育人是職責,沒有邊界。”
“人生為一大事而來。”陳嵩最喜歡的教育家劉彭芝,曾這樣面對面激勵他。已過知天命之年的他,依然在筆耕不輟地書寫著故事,述說著這一“大事”。那是教育的故事,也是青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