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荷



文徵明一生值得稱道的事跡很多,但是讀罷《文徵明傳》,令人深刻的卻是衡山先生的苦與樂。
不時有人揶揄文徵明為“落第才子”,這既是事實,也是文徵明苦澀人生的一面。文徵明七歲喪母,隨即撫養在里中外祖母家,三十歲父親文林去世后,遵從繼母吳氏的安排,與兄弟析居。生活一度窘迫,到了向朋友陳鑰借錢才能開鍋的地步(作有《寄陳以可乞米》一詩),到了四十二歲時,故交俞諫見徵明依然身著舊衣境況貧寒,還謀劃借機資助他。據周道振先生考證,文林有三子一女,然而文徵明兄弟間并無同蘇軾、蘇轍兄弟般真摯的情感,徵明恪守弟道,事事不與之計較,大抵只是勉強維持罷了。在什途上,雖然他的父親叔父都是進士出身,文徵明卻被困在科舉考試中三十年,八次鄉試皆落第,始終只是一諸生。后來被工部尚書李允嗣舉薦授予翰林院待詔一職,赴京上任后因“學歷問題”被同僚暗地嘲諷,又恰逢嘉靖帝借“大禮議”發難的政治動蕩期,文徵明愈發郁悶,思鄉心切,寫下了“忤懷只覺官無味,作意那知退亦難”的詩句。還好沒人惦記他這個“書畫博士”,三年任期一滿,他致什出京,毫無留戀。歸家后,58歲的文待詔已然名滿天下,他“悠游林泉,翰墨自娛”,經濟上不必再發愁,“筑室于舍東,名玉磬書房,樹兩桐于庭,”(文嘉《先君行略》)然而此時,文徵明的老師、仰慕的前輩們如王鏊等多已作古,交好的祝允明、唐寅等多在他旅居京城的這幾年離世,“東莊十友”已不全,“吳中四才子”只余一人,孤獨的文徵明成了主持“吳中風雅”三十余年的一“閑人”。……